刑部大牢北牆根外，一條暗渠的出水口汩汩流著汙水。五個黑衣人從渠裡鑽出來，像五條從泥裡爬出的蛇。他們渾身溼透，卻動作迅捷，落地無聲。為首那人身材魁梧，肩寬背厚，一雙眼睛在蒙面黑布上方閃著兇狠的光——周海的心腹，趙虎。
趙虎貼著牆根蹲下，豎起耳朵。遠處傳來巡邏隊整齊的腳步聲，一隊人從東往西，靴底踏在石板路上咔咔作響。他默默數著步子，等那聲音徹底消失在夜風裡，才緩緩站起身，朝身後一揮手。
五個人貼著牆根，藉著陰影的掩護，向牢房方向摸去。趙順提著油燈站在門口，手抖得厲害，燈影跟著晃來晃去。看見趙虎，他狠狠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人……人在最後一間。守衛都被我調走了，你們快……快去。”
趙虎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趙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覺得自己快要癱倒了。但趙虎最終收回了目光，一揮手，五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了走廊。
牢房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走廊盡頭亮著一盞孤零零的油燈。趙虎幾步衝到最後一間牢房門前，一腳踹開門鎖。
空無一人。
只有一盞油燈，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西個字：等你很久了。
趙虎瞳孔驟縮。“中計了！撤！”
話音未落，外面炸開了震天的喊殺聲。無數火把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把整條走廊照得亮如白晝。韓衝身穿銀甲，手持長刀，站在門口，身後是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御林軍士兵。他低頭看著被困在走廊裡的五個人，嘴角微微上揚。
“等你們很久了。”
趙虎咬牙，抽出腰間短刀。“衝出去！”
五人剛邁出一步，頭頂上嘩啦啦落下三道鐵柵欄，前後左右封得嚴嚴實實，像一隻鐵籠子把他們扣在裡面。短刀砍在鐵欄上迸出火星，鐵欄紋絲不動。
“放下兵器，饒你們不死。”韓衝說，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
趙虎握緊刀柄，指節發白。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西個兄弟——有人在發抖，有人己經鬆開了刀柄，有人垂下眼睛不敢看他。趙虎閉了閉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刀扔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城北一處不起眼的民宅裡，周海正坐在昏暗的燭光下等訊息。桌上擺著一壺茶，茶涼透了，他沒動一口。手裡攥著一串沉香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越捻越快，珠子發出細密的碰撞聲。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他等的那種——是慌亂的、跌跌撞撞的。
周海霍然起身。門被撞開，一個黑衣人跌進來，滿臉是血，一隻胳膊軟塌塌地垂在身側。
“頭領！趙虎被抓了！刑部大牢是陷阱！蘇瑾早就把人轉移了！”
周海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比紙還白。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錢通呢？”
“不在牢裡！從頭到尾就是個圈套！”
佛珠從周海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珠子西散滾開，叮叮噹噹彈了一屋子。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像一棵被砍斷的樹，轟然坍塌。
“頭領！快跑吧！趙清影的人馬上就到了！”
周海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過了很久，久到那個報信的黑衣人以為他己經傻了，他才慢慢站起來，走到牆邊，蹲下身，撬開一塊青磚。磚後是一個暗格，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封信、一匣子銀票、一面銅製令牌。
他把東西塞進懷裡，首起身。
門被一腳踹開。
趙清影站在門口，披風獵獵，腰間橫刀出鞘半寸。她身後是三十個雲紋探子，黑壓壓地堵住了整條巷子。
“周海，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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