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審訊室裡，火光搖曳。
周海被綁在木柱上，渾身是血。衣衫己經爛成了碎片，露出胸口縱橫交錯的傷痕。新傷疊著舊傷，有些己經結了黑褐色的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他的頭低垂著，像是己經沒了意識，但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趙安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一把燒紅的烙鐵。
那烙鐵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隻從地獄裡睜開的眼睛。離著三尺遠，就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浪。趙安把它在周海面前緩緩晃過，鐵面上的火星簌簌往下掉，落在潮溼的磚地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周海，你知道這把烙鐵是幹什麼用的嗎？”
趙安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但正是這種溫和，讓審訊室裡的空氣更沉了幾分。他把烙鐵湊近周海的臉，熱浪舔舐著對方己經血肉模糊的面頰。
“它可以燙爛你的皮，燒焦你的肉，讓你生不如死。”
周海緩緩抬起頭。
滿臉的血汙己經凝固成了暗紅色的殼，只有眼角和嘴角還殘留著新鮮的溼潤。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那塊烙鐵，又看了看趙安，嘴角動了動。
“你殺了我吧。”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砂紙在刮鐵皮。但語氣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厭倦。
趙安笑了。
不是那種陰冷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笑意。他收回烙鐵，歪著頭打量周海，像在端詳一件有趣的東西。
“殺你？不急。”他頓了頓，“你還有用。”
話音落下，烙鐵按上了周海的胸口。
嗤——
白煙猛地騰起，皮肉燒焦的味道像一把無形的刀，瞬間灌滿了整間審訊室。那是一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黏在鼻腔裡，怎麼都散不掉。
周海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他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尖銳而短促，隨即變成了壓抑的悶哼。他的手指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渾身抽搐了數息，然後像斷了線一樣軟下去。
趙安等了三息，把烙鐵拿開。
焦黑的傷口露了出來，邊緣的皮膚翻卷著，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周海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血汙往下淌。他的嘴唇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依然沒有服軟的意思。
他低下頭，不說話。
趙安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他把烙鐵重新放回炭盆裡，等它再次燒紅，然後不緊不慢地拿起來。
第二次按上去。
這一次，周海沒有叫。
他咬著牙，硬扛著。咬得太用力了，牙齦開始出血，暗紅色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的身體抖得像篩糠，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青筋從脖子上暴起來，像是要炸開。但他就是不開口，一個字都不說。
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焦糊味。
趙安把烙鐵拿開，退後一步。他把烙鐵丟回炭盆裡，發出沉悶的當啷一聲。然後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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