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東麗國的海岸線像一道灰綠色的疤,貼在碧藍的海天之間。港口、商船、水師的營寨,歷歷在目。她甚至能看到碼頭上有人影在跑動,大概是看見了華國艦隊的陣勢,正慌慌張張地往上報信。
她放下望遠鏡,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在手裡掂了掂。
“將軍,”趙虎湊近了一步,“咱們真的不靠岸?”
林夢瑤把望遠鏡收回懷裡,拍了拍衣襟。
“不靠岸。”她轉身面向甲板,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等。等東麗國的人扛不住了,自然會來找咱們。”
申時三刻,東麗國釜山港。
樸正歡站在碼頭上,臉色難看得像是被人當面潑了一盆髒水。他的手指攥著腰刀的刀柄,指節發白。華國的艦隊就停在港口外海,三十艘戰船橫成一排,把出港的航道堵得嚴嚴實實。他的商船全被困在港內,貨艙裡堆著準備運往南洋的藥材和皮毛,己經在船艙裡焐了三天,再不出港,皮毛就要生蟲了。
“將軍。”副將從後面小跑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碼頭上的人聽見,“華國的人傳話過來了。他們說,要咱們賠償一百萬兩銀子。不賠,就封鎖港口。封鎖到咱們扛不住為止。”
樸正歡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把刀柄攥得更緊了。
“一百萬兩?他們怎麼不去搶?”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聲音己經沒有了底氣。副將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尖,不敢接話。
碼頭上安靜了一會兒。海風把遠處的浪聲送過來,混著商船桅杆上繩索被風吹動的聲音。樸正歡的目光從海面上收回來,落在碼頭上那些貼著封條的貨物上。那是他名下商號的貨,三家商號,六十條商船,全指著這條航線吃飯。港口封上一個月,貨出不去,銀子進不來,賬上的錢連夥計的工錢都支不出。
他沉默了很久。
“賠。”他把刀柄鬆開了,手垂下去,“一百萬兩,一文不少。告訴他們,銀子送來了,咱們的賬,兩清了。”
酉時初刻,日頭偏西,海面被染成一片橘紅。
東麗國的銀子是從庫房裡一箱箱抬出來的。銀錠碼在杉木箱裡,抬箱的人腳步沉重,踩在跳板上,跳板彎成一道弧。箱子搬上華國戰船的時候,林夢瑤就站在船頭看著。
趙虎拿著賬冊,一筆一筆地對。對完最後一箱,他把賬冊合上,走到林夢瑤身邊。
“將軍,全在這裡了。一百萬兩,一文不少。”
林夢瑤低下頭看了看船舷邊碼放的銀箱,又抬起頭看了看釜山港的方向。岸上,東麗國的商人們站在碼頭上,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只是遠遠地看著華國的戰船。
她收回目光。
“傳令各船,起錨。回漳州港。”
旗語又打出去了。三十艘戰船依次調轉船頭,船帆被海風鼓滿,向北駛去。釜山港在船尾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海天之間一個模糊的灰點。
戌時初刻,乾清宮。
殿裡的燭火己經點起來了,火苗在紗罩後面穩穩地亮著,把蘇瑾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他坐在案後,面前攤著林夢瑤從漳州港送來的密報。信紙上有海水的鹹味,字跡勁瘦,一筆一劃都像是刀刻的。
東麗國賠償的一百萬兩銀子,己於三日前運抵京城,如數充入國庫。
蘇瑾把密報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陛下。”蕭望之從側旁走上來,躬身道,“一百萬兩銀子,夠戶部支應一年了。”
蘇瑾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神色並沒有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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