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167章 南洋風暴(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爪哇國王阿貢己經有三天沒能睡好覺了。

他記得很清楚,第一個噩耗是三個月前傳來的。那時候派去探聽華國訊息的商船船長跪在他面前,渾身溼透,像一隻剛從海里撈起來的落湯雞,聲音發著抖告訴他:漳州港裡排滿了新戰船的龍骨,一百艘,鐵樺木的,光龍骨就比南洋最大的商船還長出一丈。阿貢當時只是皺了皺眉,揮手讓人把船長帶下去。一百艘船,說得輕巧,造得出來嗎?

今天第二個訊息到了。一百艘新式戰船己經下水,就在今天早上,漳州港。

阿貢站在爪哇港的碼頭上,望著北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紅的海面。他的商船隊昨天剛從華國回來,船艙裡還殘留著絲綢和瓷器的氣味,但船長帶回來的訊息讓這些貨物突然變得沒那麼重要了。船長說,他親眼看見的,漳州港的碼頭上,一百艘新船排成一條鐵線,船首的旋轉火炮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墨封,那個華國的造船大匠,就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一艘艘滑進水裡,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阿貢閉上眼睛,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他想起三十年前,南洋的船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華國的海面上連一艘像樣的戰船都沒有。而現在,六百艘。那個叫蘇瑾的年輕皇帝,登基才幾年,就把華國的海疆從近海推到了永興島,推到了南洋各國的眼皮子底下。

“國王。”身後傳來大臣的聲音,“華國的商船下個月要到咱們港口來靠岸。他們要換香料、珍珠、寶石、象牙和檀木。按他們的規矩,先交稅,再交易。”

阿貢沒有回頭。“讓他們來。”

“可是稅——”

“讓他們交。”阿貢的聲音很平,“他們的規矩,我們照辦。誰敢在港口鬧事,殺。”

大臣領命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阿貢睜開眼,海面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消失。他喃喃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蘇瑾,你贏了。”

時間回到今天早晨,漳州港。

墨封己經在碼頭上站了快一個時辰。從卯時天矇矇亮開始,工匠們就在做最後的檢查,敲敲船舷,拉拉帆索,把每一顆鉚釘都摸了一遍。這是三個月的心血。三個月前,皇帝的詔書送到他手裡的時候,墨封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擱在桌上,然後拿起炭筆開始畫圖。鐵樺木的龍骨,從遼東的深山老林裡砍下來,順著遼河漂進海,再由貨船拖到漳州。紫檀木的船舷,是從交趾的雨林裡一棵棵選出來的,紋路細密得像女人的髮絲。精鋼撞角,整整煉了七火,敲掉重來三次,最後出來的那批鋼錠,敲上去聲音清脆,帶著金屬獨有的冷意。

一百艘船,一艘都不能差。

辰時末,太陽昇到桅杆那麼高的時候,第一艘新船開始滑下船臺。鐵樺木的龍骨擦過塗了桐油的滑道,發出一聲悠長的低吟,像一頭巨獸剛剛甦醒。船身入水的瞬間,海水被劈開,白色的浪花沿著船舷翻湧而上,又嘩地落下去,整艘船穩穩地浮在了海面上。碼頭上所有工匠都停下手裡的活,看著那艘船。沒有人說話。過了一會兒,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好,然後整個碼頭都沸騰起來。

墨封沒喊。他只是點了點頭。

“先生。”一個老工匠走到他身邊,臉上的皺紋裡嵌著木屑和鐵鏽,眼睛卻是亮的,“一百艘新船,全部檢驗完畢。船身堅固,帆索靈活,火炮精準。隨時可以出海。”

墨封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漳州港午後的海面。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碼頭上每一個人都聽見了:“傳令下去。從今天起,華國海軍,擁有戰船六百艘。”

他頓了一下。

“南洋各國,誰不服,就打誰。”

巳時三刻,旗艦“鎮海號”的甲板上。

林夢瑤把單筒望遠鏡從眼前移開,鏡筒上還帶著她手指的溫度。遠處海平面上那幾十個黑點正在慢慢變大,像一群謹慎的野獸,試探著往這片海域靠近。她己經看了它們快半個時辰了,它們靠近的速度很慢,慢得近乎小心翼翼。

南洋各國的商船。三十艘。裝滿了香料、珍珠、寶石、象牙、檀木。

趙虎從船舷邊走過來,甲板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將軍,他們又來了。這回比上個月多了八艘。他們想換絲綢、茶葉、瓷器。”

林夢瑤把望遠鏡遞給身邊的親衛,海風把她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今年二十六歲,掌管華國海軍己經三年。三年前她第一次站在這個位置的時候,南洋各國的商船還敢帶著武裝護衛,還敢在靠岸時討價還價。現在他們連船上的刀劍都要在進港前全部封存,那是永興島補給站立下的規矩。

“換。”她說,“但要按規矩來。先交稅,再交易。”

午時正刻,漳州港碼頭。

三十艘南洋商船己經全部靠岸。跳板搭好了,碼頭上的力工們光著膀子,把一箱箱貨物從船上搬下來。香料用木箱裝著,蓋子開啟的瞬間,整個碼頭都瀰漫著丁香和豆蔻的氣味。珍珠用錦緞袋子分裝,每袋一百顆,在太陽底下泛著淡粉色的光。寶石按顏色分類,紅寶石、藍寶石、貓眼石,碼在鋪了絨布的托盤上。象牙每一根都有三尺長,檀木方料壘起來比人還高。

另一邊,華國的貨物也在往船上搬。蘇州的絲綢,一匹匹疊得整整齊齊,用油紙裹著防潮。武夷的茶葉,裝在半人高的瓷罐裡,罐口用蠟封死。景德鎮的瓷器,每一件都單獨用稻草裹了,再裝進釘死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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