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範跪下。“大人,卑職不是貪生怕死。卑職是可憐光州五萬百姓。一旦開戰,刀槍無眼,城破之後,多少百姓要遭殃?大人,您是光州的父母官,難道忍心看著滿城百姓為了一座註定守不住的城池陪葬嗎?”
大堂上死一般寂靜。
樸正勇盯著崔仁範,手指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良久,他鬆開手,頹然坐回椅子上。
“崔仁範,你說得對。光州守不住。”他的聲音沙啞,“但我不能降。我是東麗的宗室,大王的堂叔。我降了,東麗國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傳令下去,讓百姓今夜從北門出城,往山中躲避。守軍全部上城,能守多久守多久。”他轉過身,看著堂上眾人,“你們想走的,可以走。我樸正勇,不攔你們。”
眾人面面相覷。
崔仁範叩首。“大人不走,卑職也不走。”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樸正勇的眼眶溼潤了。
戌時初刻,漢陽城,王宮。
東麗國王李成桂坐在王座上,臉色鐵青。他手裡攥著樸正勇送來的求援信,信紙己被汗水浸溼。
“金海府丟了。全羅道也要丟了。”他的聲音在發抖,“華國人,好狠的心。”
大殿上,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大王,”領議政金宗瑞出列,“華國大軍勢大,光州恐怕守不住。當務之急,是保住漢陽。請大王下旨,調集各道兵馬,在漢陽城外與華國人決一死戰。”
李成桂苦笑。“決一死戰?金海府丟了,全羅道也要丟了,忠清道、京畿道的兵馬加起來不過三萬人。樸正歡在釜山集結了三萬人,但要北上,至少要五天。五天,夠華國人打下半個全羅道了。”
金宗瑞沉默。
“傳旨,”李成桂站起身,“命樸正歡速率援軍北上,務必在華國人打下光州之前趕到。命全羅道各縣長,堅守城池,不得投降。命忠清道觀察使,集結全道兵馬,在忠州佈防。命京畿道觀察使,在漢陽城南三十里處修築防線。”
他一連下了西道旨意。
眾臣領旨而去。
李成桂獨自坐在王座上,望著殿外漆黑的夜色。他的父親李成桂開創了東麗國,傳到他手中不過二十年。二十年,東麗國從無到有,從弱到強,成為東海之濱的一霸。他以為,東麗國可以傳萬世。
但現在,華國人來了。
一個從邊關流放之地崛起的年輕人,一個被他視為蠻夷的小國皇帝,正帶著鐵騎踏碎他的江山。
“蘇瑾,”他喃喃,“你到底要什麼?”
亥時初刻,光州城北門。
夜色如墨。北門悄然開啟,一隊隊百姓扶老攜幼,魚貫而出。沒有人說話,只有嬰兒的啼哭聲偶爾打破沉寂。五萬百姓,排成一條長龍,沿著光州川向北走去。他們的目的地是北面三十里外的山中,那裡有幾處山洞和廢棄的礦坑,可以暫時容身。
崔仁範站在城門口,看著百姓離去。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也在人群中。妻子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淚水。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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