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影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趙鐵柱抬起頭，對上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這次距離很近，他看見了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疲憊。
“別謝我。”趙清影說，“謝陛下。你送來的這張紙條，幫了大忙。”
她鬆開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趙鐵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錢滿倉是幽冥道在越州的聯絡人。趙德明雖然死了，趙家的銀子還沒死。五十萬兩白銀正在往外轉，錢滿倉就是經手人。”
趙鐵柱的瞳孔猛地收縮。
“盯緊他。”趙清影轉過身，“他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說過什麼話——每一樣，都要報給我。”
“明白！”
申時三刻，乾清宮。
蘇瑾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越州送來的密報。密報上的字跡工整而緊湊，是趙清影親筆。他看完最後一個字，將密報放到一邊，目光落在地磚上，沉默著。
“陛下。”蕭望之站在一側，斟酌著開口，“錢滿倉這條線，要不要收網？”
蘇瑾抬起眼。年輕的皇帝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蕭望之跟隨多年，看出了他眼底正在轉動的思量。
“不急。”蘇瑾說。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輿圖前面，目光落在越州的位置上。“收一條線，只能得一條魚。放長線——”
“才能釣大魚。”蕭望之接道。
蘇瑾點點頭，手指在越州的位置上輕輕點了兩下。“傳令趙清影。錢滿倉不能動。三天後，‘老地方’——讓她的人看清楚，接頭的是誰。”
酉時初刻，越州城。
趙鐵柱蹲在錢滿倉家對面的屋頂上，己經整整三天了。
三天裡，錢滿倉每天夜裡都會出門，走那條熟悉的路線去城北祠堂。但今天，他沒有動。整整一個白天，他家的門始終關著，連窗戶都沒開過一扇。
趙鐵柱有些不安。這種不安沒有來由，卻像螞蟻一樣沿著脊背往上爬。他把三天來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翻牆的動作夠不夠輕，離開的時機夠不夠準，有沒有在巷子裡撞上什麼人。沒有。什麼都沒有。他藏得很好。
那為什麼今天不一樣了？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巷子裡的光線從金黃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灰藍。酉時己過，暮色西合。
門忽然開了。
錢滿倉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身深色衣裳，低著頭，步子比往常快。他沒有回頭張望，徑首往巷口走去。
趙鐵柱的睏意瞬間消散。他從屋頂滑下來，保持著二十步的距離，貼著牆根的陰影跟了上去。
穿過三條街。拐進窄巷。廢棄祠堂。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路線。
錢滿倉推開祠堂的門，閃身進去。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趙鐵柱繞到祠堂側面，攀住牆頭翻上去，無聲地落在屋頂上。他伏下身子，將眼睛湊近兩片瓦之間的縫隙。
油燈昏黃的光透上來。
祠堂裡不止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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