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154章 黑袍現身(1)

作者:蕭山說·5個月前

月華如水,灑在越州城青灰色的瓦簷上。

趙清影將手中那封薄薄的密報湊近燭火,火苗舔舐紙角,瞬息間便將“幽冥道”三個字吞沒。灰燼落在銅盆裡,她盯著那最後一縷青煙,沉默了很久。

五十萬兩白銀,一文不少,己經順著錢莊的暗渠流了出去。趙家蟄伏多年的爪牙正在暗處摩拳擦掌,只等一個訊號。而那個訊號,握在一個戴鬼面的黑袍人手裡。

“統領,”趙鐵柱立在階下,身形如鐵鑄,“屬下查過了,今夜現身的那個黑袍人,不是道主。只是個傳話的傀儡。”

趙清盈轉過身來,燭光在她眼底跳動。那是一種獵人辨認獵物足跡時的沉靜光芒。

“知道。”她說,聲音不高,“但傀儡的線,總攥在人手裡。他的一舉一動,呼吸、停頓、邁哪隻腳進門——都給我記下來。”

趙鐵柱抱拳,領命而去,靴底踏過石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窗欞半開,夜風灌進來,帶著江南早春特有的溼冷。趙清盈走到窗前,望向城北的方向。那個黑袍人究竟藏在何處?是越州城內某座不起眼的民宅,還是城外某個莊子裡的地窖?他在等什麼——等江南的兵刃磨利,還是等京城的那把椅子坐不穩?

她不知道確切的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銀子不會自己走路。只要盯死錢滿倉這個錢袋子,就一定能摸到那隻收銀子的手。

翌日,巳時三刻。

日光己經有些晃眼,越州城北的巷子裡飄著炊煙和叫賣聲。趙鐵柱蹲在錢滿倉家對面的屋頂上,脊背靠著煙囪,整個人像一塊生了根的瓦片。他己經在這裡蹲了三天。

三天來,錢滿倉每晚都出門,沿著固定的路線,去城北那間廢棄的祠堂。唯獨今天,整整一日,那扇黑漆木門紋絲未動。

趙鐵柱的眉心漸漸擰起來。被發現了?不可能。他跟著雲紋做了十年暗樁,連貓都未必能察覺他的氣息。

就在他念頭翻轉的當口,門忽然開了。

錢滿倉探出半個身子,左右掃了一眼,隨即低頭疾走。他換了一身灰布短褐,混在人堆裡,像個趕集的普通百姓。但趙鐵柱一眼就看出他腳步不對——太急了,急得像身後有鬼追著。

趙鐵柱無聲無息地從屋脊滑落,貼著牆根綴了上去。

錢滿倉穿街過巷,一連拐了三道彎,最後鑽進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窄巷。巷子盡頭是一處廢棄的祠堂,門楣上的匾額己經歪斜,漆皮剝落,露出下面蛀朽的木紋。他推門閃身而入,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又歸於沉寂。

趙鐵柱翻上屋頂,伏在瓦面上,屏住呼吸,透過瓦縫往下看。

祠堂裡點著幾盞油燈,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將人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錢滿倉跪在地上,膝下的青磚被潮氣洇出深色的水漬。他面前立著一個穿黑袍的人,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像一根從黑暗里長出來的木樁。鬼面覆在臉上,青面獠牙,眼眶處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道主。”錢滿倉的聲音壓得很低,額頭幾乎貼到地面,“銀子己送出去了。五十萬兩,一文不少。”

黑袍人微微點頭,幅度極小,若不是趙鐵柱目力過人,幾乎會錯過。“好。告訴趙家的人,刀子再在鞘裡藏一藏。時機一到,自有他們出鞘的時候。”

“明白。”

黑袍人轉身,袍角掠過地面的積灰,像一尾魚滑入深水。下一刻,人己經沒入祠堂後方的黑暗之中。

趙鐵柱沒有動。

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不是抓人,是記。記下每一個字,每一種語氣,每一次停頓。他知道面前這個鬼麵人不過是一張面具,面具後面還有另一張臉,那張臉才是趙清盈要的。

他悄悄從屋頂退下,回到雲紋設在越州的暗樁,點亮一盞豆大的油燈,將今夜所見一字不落記入密冊。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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