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祠堂裡只剩下燈芯噼啪的輕響和遠處隱約的打更聲。
然後他開口了。
“快了。再等一個月。等江南的兵練好了，等京城的風吹起來——就動手。”
錢滿倉重重叩首。“明白。”
黑袍人轉身，再次消失在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裡。
趙鐵柱將這段對話刻進腦子裡，悄然離去。密報當夜便送出越州，沿著雲紋的驛道一路向北，換馬不換人，首奔京城。
翌日酉時，密報己經攤在蘇瑾的案頭。
“江南的兵。”蘇瑾將這三個字念得很慢，像在咀嚼一顆味道複雜的果實，“趙家果然在江南還藏著爪子。”
蕭望之的眉頭擰得極緊。“陛下，趙家雖己伏誅大半，但餘孽未清。他們在江南經營多年，若真練出一支私兵——”
“那就剿了。”蘇瑾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他提起硃筆，在密報上寫了西個字。
“傳令趙鐵柱。”
筆擱下，墨跡未乾。
“讓他帶五千破軍營，即日南下。江南趙家的那些私兵，一個不留。”
戌時初刻，御花園。
月亮還是圓的，像一枚被磨得光滑的舊銅鏡，懸在飛簷之上。銀輝鋪滿花徑，石階，和石桌上那壺己經續過三遍水的清茶。
趙芷和趙月嬈並肩坐在石凳上。夜風拂過，帶來遠處桂花將謝未謝的最後一絲甜意。
“月嬈姐姐，”趙芷託著腮，望著那輪月亮，“聽說江南又出事了。”
趙月嬈將茶盞輕輕放下。“聽說了。趙家的那些人，還在練私兵。還在想著造反。”
趙芷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卻在月光裡凝成一團淡淡的白霧。“這些人，怎麼就不能消停呢。”
趙月嬈偏過頭看她。“芷兒，你怕嗎？”
趙芷認真地想了想。她想起蘇瑾坐在案後批摺子的側臉，想起他擱下硃筆時手腕那一轉的力道，想起他偶爾抬眼看向自己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溫度。
“不怕。”她說，“有陛下在，怕什麼？”
趙月嬈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乾淨，像初雪落在梅枝上。“我也不怕。”
身後傳來腳步聲，踩在碎石鋪就的小徑上，不緊不慢。
“誰在說朕的壞話？”
蘇瑾從月影裡走出來，錦袍的下襬沾了些夜露。他在趙芷身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他用掌心焐著。
趙芷歪頭看他，眼睛裡盛著月光和笑意。“陛下，臣妾可沒說您壞話。臣妾是在誇您。”
“誇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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