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250章 大業行動(2)

作者:蕭山說·4個月前

禁軍大營有幽冥道的內應。戶部銀庫的守衛裡有他們的人。朝陽門守軍被收買了。太廟的太監有他們的眼線。太和殿的輪值禁衛中,至少有兩人是幽冥道的暗樁。這些資訊,跟他在舊倉庫地下銀庫裡抄錄的總賬、跟李心墨在咸鏡道截獲的信件、跟李雲霜在徐淵山洞搜出的密信,一塊一塊地拼合在一起,拼出了幽冥道在京城的全部底牌。

亥時初刻,長安街燈市綵棚區。七個陶罐。柳七。引線。

蘇瑾把這一行字刻進腦子裡。

部署會開了一個時辰。結束時,劉順站起身,端起茶碗。

“諸位。大周復興,在此一舉。事成之後,諸位皆為大周開國功臣。封侯拜將,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若干——”他的聲音沉下去,“有進無退。”

所有人站起身,端起茶碗。蘇瑾也端起來。碧螺春的茶湯在碗中微微晃動,清香撲鼻。他一飲而盡。茶湯滾燙,燙得舌尖發麻,燙得喉嚨發緊,燙得胸口那團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東西,被壓下去,壓到意識最深處。

散會後,眾人陸續走出正房。蘇瑾走在最後。劉順叫住了他。

“沈度。”

蘇瑾停下腳步。

劉順從櫃子裡取出一件東西,遞過來。是一雙新鞋。鞋面是青布的,鞋底納得厚實,針腳細密。不是鋪子裡賣的成鞋,是手工一針一線做的。

“明天晚上,走的路多。你腳上那雙快透底了,換這雙。”

蘇瑾接過鞋。鞋捧在手裡,沉甸甸的。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沈度的感動,是蘇瑾自己的。他分不清了。

“順哥,這鞋……”

“我讓人做的。我孃的手藝。她在的時候,每年過年給我做一雙新鞋。她不在了以後,我讓人照著她的手藝做。教裡跟我的人,每人都有一雙。”劉順的聲音裡有一絲極淡的東西,像是回憶,又像是別的什麼。“穿上吧。明天晚上,別崴了腳。”

蘇瑾低下頭,把鞋抱在懷裡。“多謝順哥。”

他走出正房。院子裡,馬掌櫃、柳七、孫掌櫃和那十幾個核心成員正圍著桌子喝酒。絡腮鬍漢子看到蘇瑾出來,舉起酒碗衝他喊:“沈兄弟!過來喝一碗!”蘇瑾走過去,接過酒碗。碗裡是高粱酒,烈,辣,衝。他仰頭一飲而盡。酒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進領口,冰涼。

眾人鬨然叫好。絡腮鬍漢子用力拍著他的背,說以後就是過命的兄弟了。蘇瑾笑著,點著頭,應著。沈度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被接納的喜悅,被認可的激動,對明天的期待和隱隱的恐懼。所有的情緒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但他心裡,那團被壓下去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往上頂。

他放下酒碗,說要去趟茅房。走出院子,走進柳條巷的陰影裡。巷子裡的紅燈籠還在亮著,把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通紅。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槐樹下,蹲下身,假裝繫鞋帶。手指摸到樹根處那塊鬆動的青磚,把一粒蠟丸塞進去。

蠟丸裡裹著一張極薄的紙。紙上用極小的字寫著今晚聽到的一切——禁軍大營的內應,戶部銀庫的兵力,太廟的放火計劃,太和殿的暗樁,還有最重要的:亥時初刻,長安街燈市綵棚區,七個陶罐,柳七,引線。

他把青磚復原,站起身,走回堂口。

院子裡,柳七正跟孫掌櫃划拳。馬掌櫃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喝著茶。劉順從正房裡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鬧鬨鬨的手下們。燈籠的紅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是一個在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人,終於看到“大事將成”時才會有的笑意。

蘇瑾看著劉順臉上那絲笑意,忽然想起了沈茂才。沈茂才在灶房裡炸丸子時,臉上也是這種笑意——滿足的,安寧的,帶著對明天的期待的。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在截然不同的世界裡,因為截然不同的“明天”而露出同樣的笑容。

而明天晚上,劉順的“明天”和蘇瑾的“明天”,會在長安街的燈市上撞在一起。其中一個會被撞得粉碎。

蘇瑾走回酒桌旁,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他端起碗,對著劉順的方向,遙遙一敬。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酒很烈。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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