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山被圍第三天。
山上的七千守軍己到了極限。每人每天一瓢水,只夠潤潤喉嚨。士兵們的嘴唇乾裂出血,喉嚨像被砂紙磨過。馬匹更慘,兩天才能喝一次水,許多戰馬己經站不起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金尚憲站在山頂,望著山下。華國大軍的營地炊煙裊裊,士兵們在江邊取水、洗臉、飲馬,一片悠閒景象。他們在山下的錦江支流裡取之不竭的水,而山上的人卻渴得發瘋。
“大人,”李時白走過來,聲音嘶啞,“山泉的水量又減少了。昨天還能打兩百桶,今天只打了一百五十桶。再這樣下去……”
金尚憲打斷他。“還能撐幾天?”
李時白沉默片刻。“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山泉可能完全乾涸。就算不幹涸,這點水也不夠七千人活命。”
金尚憲閉上眼睛。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水源。雞鳴山上的山泉,平時足夠幾百人飲用。但七千人……他以為可以每天派人下山取水,沒想到林夢瑤把山圍得水洩不通。
“大人,”一個士兵跑過來,“有人……有人偷水!”
金尚憲猛地轉身。“誰?”
士兵低下頭。“是……是您的親衛隊。他們半夜偷偷去山泉打水,被守泉的兄弟抓住了。”
金尚憲的手在發抖。他的親衛隊,跟隨他十幾年的老兄弟,竟然偷水?
“帶上來。”
三個親衛被押上來,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金尚憲看著他們,聲音沙啞:“你們跟了我多少年?”
其中一個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大人,卑職跟了您十西年。從您當全州判官的時候就跟了。卑職不怕死,但卑職的兒子也在山上。他才十六歲,渴得三天沒尿了。卑職……卑職只想給他弄口水喝……”
金尚憲的眼眶紅了。他轉身,不讓士兵們看到自己的眼淚。
“放了他們。從今天起,水按人頭分配。士兵每天一瓢,傷病員每天兩瓢。我……和將領們,每天半瓢。”
眾將愕然。“大人!”
“照辦。”金尚憲的聲音不容置疑。
十月十一,被圍第西天。
山泉的水量又減少了。今天只打了一百二十桶。
山上計程車兵開始殺馬飲血。馬血又腥又鹹,喝下去反而更渴,但總比什麼都不喝強。戰馬的悲鳴聲此起彼伏,在山谷中迴盪,淒厲如鬼哭。
金尚憲坐在營帳裡,面前擺著半瓢水。這是他一整天的份額。他的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喉嚨像著了火。但他沒有喝。
他把水瓢遞給身邊的年輕侍衛。“喝了。”
侍衛搖頭。“大人,您兩天沒喝水了……”
“我老了,活得夠本了。你還年輕。”金尚憲把水瓢塞進侍衛手裡,“喝。”
侍衛捧起水瓢,手在發抖。他低下頭,一滴一滴地喝著,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和渾濁的水混在一起。
十月十二,被圍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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