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吧。藏了那麼久，不累嗎？”
一陣沉默。
然後，趙清影從廟門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月白色長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一片落在黑暗中的月光。她身後，二十名暗衛無聲無息地從各個藏身處現身，將崔正源團團圍住。
“崔旅帥。”趙清影的聲音平靜如水，“我該叫你崔正源，還是叫你……幽冥道左護法？”
崔正源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知道？”
“本來不知道。但韓武的賬冊上，有一個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趙清影走到他面前三步處停下，“他每個月領的軍餉，不是二十兩，是五十兩。多出來的三十兩，是你私人補貼他的。一個旅帥，自己俸祿不過八十兩，卻每月拿出三十兩補貼副將。為什麼？”
她頓了頓。
“因為他不是你普通的副將。他是你從小養大的死士。你給他錢，不是因為兄弟情義，是因為你需要一個絕對忠誠的人替你辦事。熔銀子這種事，你不能親自出面，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韓武，就是你養了十幾年的那隻手。”
韓武癱倒在地。他的臉埋在雙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聲。
崔正源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得像看一件用壞了的工具。
“他什麼都不知道。”崔正源說，“他只是替我熔銀子。謠言的事，他不知情。”
“我知道。”趙清影說，“所以他能活。你，不能。”
崔正源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山崗上回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你以為抓住了我，就抓住了幽冥道在東麗的所有暗樁？”他搖了搖頭，“趙統領，你在幽冥道待過三年，應該知道幽冥道的規矩。核心教眾，單線聯絡。你抓住我，我的上線會切斷跟東麗的所有聯絡。你什麼都得不到。”
趙清影沒有反駁。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幽冥道的組織架構像一棵大樹的根系——主根深埋地下，側根西通八達，毛細根無處不在。砍掉一根側根，主根會立刻收縮，從別處長出新的側根。你永遠找不到主根在哪裡。
但今天，她不是來挖主根的。
“崔正源，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幽冥道和瀛桑國，是不是己經聯手了？”
崔正源的笑容凝固了。
那一瞬間的凝固，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趙清影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她轉過身，對暗衛下令。“拿下。連夜押送京城。陛下要親自審他。”
暗衛們一擁而上。崔正源沒有反抗，任由他們給自己戴上鐐銬。被押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韓武。
“韓武。”他開口。
韓武抬起頭，淚流滿面。
“你父親的墳，在光州城外三十里的松林裡。每年清明，我都有去掃墓。”崔正源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答應過他，照顧你一輩子。現在看來，我做不到了。剩下的日子，你自己照顧自己吧。”
他被暗衛押著，消失在夜色中。
韓武跪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那聲音在山崗上久久迴盪，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最後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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