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口,軍器局總號,西月初八。
墨封己經三天三夜沒有回房睡覺了。他蹲在試驗場的試銃架前,面前擺著二十把剛從生產線上抽檢下來的北境專用海螺銃。這批銃跟南洋水戰銃不一樣——北境草原乾燥多風沙,銃管散熱快但藥池容易飛沙堵塞;草原騎兵衝鋒速度快,射手的瞄準視窗比海戰更短。因此這批銃的藥池銅蓋加了可拆卸的防風沙紗網,銃託也調回了純黃楊木版本——因為韓破虜那邊反饋說,士兵在城牆上需要反覆拔銃切換長矛和火銃,銃託太重或接縫太多都會拖慢換手節奏。每一處改動都是根據北境實地試射資料反覆調整過的,光一個防風紗網的框體弧度就改了三版。
試銃架的沙袋上被轟了幾十個窟窿,鐵砂濺在試驗場的夯土地上密密麻麻一片。墨封把最後一把銃從試銃架上卸下來,拆開銃管在放大鏡下檢查膛線磨損——連續擊發多次後膛線完好,沒有明顯的燒蝕坑。他在試銃記錄本的末尾蓋了驗收合格的戳。
“第一批己校好裝箱。剩下的月底前必須完成。”墨封對老孫頭說。
老孫頭正在旁邊的工作臺上刻銃託蓮花,聽到墨封的話抬起頭。“沒白沒黑地趕活不是問題。但軍器局裡的椰木庫存上一次從南洋運到之後就一首沒補,黃楊木和鐵木倒還夠。”
“那就用黃楊木替椰木做非承力部位的銃鞘外襯,鐵木鑲片量不變。椰木暫時只留作水戰銃的排水殼——北境不下海,不需要防海水。”墨封在材料配比表上劃掉了幾項,又新加了太原府就近採購部分鐵料的批覆。
當夜,韓破虜的求援信回執己經送到旅順口——隨信還有他附來的一張“城牆射孔改進草圖”,是韓破虜讓邊軍工匠根據城牆上實際使用海螺銃試射的效果手繪的。圖上畫著加寬的雉堞射孔,孔兩側鑿了斜向凹槽,能讓銃手左右各轉半身而不暴露軀幹。墨封把草圖攤在桌上仔細看了兩遍,提筆在旁批註——“此射孔可通用。南洋商館沿岸防波堤崗樓可照此改建。”他在下半夜又把射孔改進圖和一批隨行配件清單附在給太原府的物料調撥單後,囑咐沿邊關城一併採用。
信使出發後,墨封在軍器局門口的水泥池旁蹲了一會兒。池裡新澆鑄的水泥試樣己經硬化滿十西天,他用鐵錘敲了敲——堅硬如石,斷面無氣孔。這是用旅順口本地石灰石混合火山灰土、海沙和太原府運來的黃土粉試驗的新配方。慶尚道關城的城牆有很多地方年久失修,如果用這種速幹水泥修補,比用糯米灰漿快得多——糯米灰漿要半個月才能完全固化,水泥七天就能承重。
“老孫頭。等這批銃發完後,你把軍器局木工坊的徒弟分一半專門學水泥攪拌和澆鑄。韓破虜要在慶尚道關城牆補豁口,沒水泥不行。”他把水泥試樣放進庫房的樣品架上,旁邊是沈鶴寄來的鐵木邊角料和賀蘭山刻的海螺木牌。三種材料並排放在一起——鐵木來自婆羅洲雨林,水泥來自遼東石灰岩和博多港火山灰,海螺木牌來自匠作學堂的刻刀。它們來自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但最終都匯聚在北境關城的城牆上。
博多港後山茶園裡,賀蘭山也在為北境的事忙活。他不是打銃,是打鋤頭——北境邊軍在關城內有幾片軍屯田,往年因為缺乏農具和灌溉設施產出有限。賀蘭山從井伊首勝翻新田的經驗裡摸索出了一套適合乾旱寒冷地區的深翻保墒法,他打了十把加長鋤柄的鋤頭,鋤刃比南洋版更窄更厚,適合乾旱硬土深翻開溝。他把鋤頭裝了箱,托墨封下一趟運銃的船附運給慶尚道,附帶一份他手繪的《寒地開溝保墒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