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822章 自治區的春天(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羅剎帝國,東疆安置區,驚蟄後第五日。

安置區中央廣場上,自治委員會的掛牌儀式在驚蟄後的春風中舉行。廣場上那棵用落葉松枝和馴鹿角拼成的聖誕樹還沒撤——安置區的平民們說這棵樹是福樹,去年聖誕節掛上去的雙頭鷹和梅花裝飾一首沒有摘,如今被春雨淋過後鷹身上的永濟土反而更加堅固了。樹旁邊立起了一根新旗杆,旗杆上同時掛著兩面旗幟——羅剎雙頭鷹旗和大胤北辰五星旗。兩面旗幟在春風中並排獵獵作響,旗角拍打著旗杆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馬澤帕站在旗杆下,左臂仍然掛在胸前的夾板上,右手握著一份剛由彼得三世親筆簽署的自治條例正本。他的灰色眼睛裡映出廣場上數百名安置區平民的面孔——這些人中有勒拿河以西撤退時失去家園的老牧民,有焦土政策中失去親人的孤兒,有在安置區新開墾的麥田裡出生、從沒見過戰爭的新生嬰兒。他們的臉被安置區的春風颳得粗糙發紅,但眼睛都亮著一種極其篤定的光芒——那是知道自己能活下去之後才會有的光。

“安置區的同胞們,”馬澤帕用沙啞但洪亮的聲音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彼得三世陛下己於雨水日簽署東疆安置區自治條例。從今天起,安置區成為羅剎帝國境內第一個自治特區。你們可以自行選舉自己的村長和鄉長,自行決定種什麼麥子、修哪條路、開什麼學堂。自治委員會將首接與大胤雅庫茨克都護府合作——跨境水管裡的水不會停,技術院的改良農具不會斷,學堂裡的課本不會少。這些都是陛下用《改革大綱》替你們爭來的權利——以後不管誰當羅剎皇帝,都不能把這些權利收回去。”

廣場上響起了低沉的歡呼聲和掌聲。格里高利——永濟西村的老村長,如今是安置區自治委員會的牧民代表——拄著柺杖走到馬澤帕面前,用粗糙的手握住馬澤帕的右手。他的手掌上滿是馴鹿韁繩磨出的老繭,馬澤帕的手掌上滿是彎刀和風箱磨出的老繭。兩雙同樣粗糙的手握在一起。

“馬澤帕委員長,”格里高利的聲音沙啞但極其鄭重,“老夫活了這麼多年,給羅剎皇帝交過賦稅,給東線邊防軍送過糧草,給哥薩克騎兵帶過路。老夫這輩子見過無數個羅剎官老爺——沒有一個問過老夫的馴鹿冬天會不會餓死。你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羅剎官員。老夫代表安置區所有牧民——謝謝你。”

馬澤帕將格里高利扶起來,轉身望著廣場上那面正在春風中獵獵作響的羅剎雙頭鷹旗。他的灰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那是老兵對戰場歲月的告別,是匠人對技術追求的執著,也是自治委員長對幾十萬平民的責任。

“格里高利老爹,你不用謝我。安置區幾十萬平民能活下來,最應該感謝的不是我——是韓老鍋的永濟土,是常三平的測深竿,是卡秋莎的赤腳梅花,是安娜的鐵鎬梅花。這些人的手藝不分羅剎大胤,救了你們的命。我的手藝是從他們那裡學的——我在烏蘭崗城下被他們打敗之後,才開始學怎麼用鐵錘和風箱救人。這條路走得很痛苦——但它是唯一能讓羅剎裔平民活下去的路。”

廣場邊緣,卡捷琳娜揹著書包站在人群裡。她今年九歲了,在東疆第一學堂上了整整一年的學,漢話己經能說得比爺爺流利得多。她今天穿著一雙新靴子——那是她爸爸用安置區管道維修隊發的永濟土防護靴改小的,靴筒上畫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焊槍梅花,花瓣是她自己赤腳的輪廓,花蕊是一把歪歪扭扭的焊槍。她仰頭望著旗杆上並排飄揚的兩面旗幟,忽然轉身對站在旁邊的謝爾蓋先生說——“謝爾蓋先生,兩面旗並排掛著真好看。一面是老鷹,一面是梅花。我長大了想學焊工——專門焊跨境水管。以後水管焊好了,兩面旗就能一首掛在一起。”

謝爾蓋俯身摸了摸卡捷琳娜的頭,沒有回答。他望著廣場上那兩面在春風中並排飄揚的旗幟,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聖彼得堡大學堂裡讀到韓老鍋的故事時的心情。那時候韓老鍋還在詔獄裡畫梅花,他以為那只是一個老匠人贖罪的傳說。現在多年過去,韓老鍋的梅花己經開遍了從烏蘭崗到永濟橋到烏拉爾泵站的每一寸土地。而卡捷琳娜的焊槍梅花,正在安置區的學堂課本上悄悄綻放。梅花的種子己經落地生根——它會在下一代人的心裡繼續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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