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837章 馬澤帕的手術(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羅剎帝國,聖彼得堡軍醫院,白露後第五日。

馬澤帕躺在手術檯上,左肩的舊傷終於在葉卡捷琳娜女皇的親自過問下安排了第二次手術。軍醫要取出當年在烏蘭崗亂石灘上被霰彈炮炸碎後嵌入肩胛骨的碎骨片——那些碎骨片在肉裡埋了許多年,反覆引發感染和鈣化,導致整條左臂無法抬過胸口高度。手術如果成功,他的左臂可以恢復到能正常活動的水平;如果失敗,左臂可能永久失去功能。執刀的軍醫是聖彼得堡最頂尖的外科專家,手術器械是墨封專門從旅順口軍器局送來的一套隕鐵合金精密手術刀——刀柄上刻著一朵極小的梅花,旁邊刻著一行字:“鐵錘不分國界,手術刀也不分國界。墨封贈馬澤帕。”

“馬澤帕委員長,”軍醫在術前最後一次確認麻醉劑量時壓低聲音說,“手術過程中您需要保持清醒——因為碎骨片的位置靠近臂叢神經主幹,末將需要您在術中隨時活動手指,確認神經沒有被損傷。會很疼——麻醉只能減輕皮肉之痛,神經被觸碰時的疼痛是麻藥壓不住的。”

“疼就疼。”馬澤帕的聲音沙啞但平穩,“末將在烏蘭崗城下被霰彈炮的彈片削掉半個手掌時沒叫過疼,在暴風雪中翻越狼居胥山時左肩舊傷反覆撕裂沒叫過疼,在軍器院裡連續拉了幾十個時辰風箱後肩膀腫得穿不上衣服時也沒叫過疼。動手吧。”

手術進行到最關鍵的階段時,軍醫的鑷子碰到了埋藏在臂叢神經主幹旁邊的一塊三角形碎骨片。碎骨片的邊緣極其鋒利,每一次鑷子的輕微觸碰都會導致馬澤帕的左手手指不由自主地抽搐——那是神經被首接刺激的反射,大腦完全無法控制。馬澤帕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右手捏著手術檯邊緣的鐵架,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

“委員長,快好了。最後一塊碎骨片——最大的那塊,就是它在反覆引發感染。取出來之後您的肩膀就不會再反覆腫痛了。”軍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住那塊碎骨片緩緩往外拉。碎骨片從神經旁邊滑過時馬澤帕的整條左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他的右手仍然死死捏著鐵架,嘴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碎骨片被完整取出的瞬間,軍醫將它放在手術盤裡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那是一塊約半截手指大小的鐵片,表面己經被多年的組織液腐蝕得發黑,但邊緣仍然鋒利如新——那是大胤霰彈炮的彈片,在烏蘭崗亂石灘上炸開後嵌入了馬澤帕的肩胛骨,在他身體裡埋了許多年。

“委員長,碎骨片全部取出來了。手術成功。您的左臂在康復後應該能恢復到正常活動的水平——但肩關節的靈活性可能會比正常差一些,畢竟肌腱在多年前就被反覆撕裂過。以後冬天要注意保暖,舊傷位置不能再受凍了。”軍醫將碎骨片裝入標本瓶遞給馬澤帕。

馬澤帕用右手接過標本瓶,看著瓶子裡那塊被腐蝕得發黑的鐵片,沉默了很久。這塊鐵片是大胤匠人制造的武器留在他身體裡的最後一塊印記——多年前在烏蘭崗亂石灘上,霰彈炮的炮手扣下扳機,彈片炸開,穿透了他的皮肉嵌入骨頭。那時候他是羅剎的哥薩克騎兵統領,他的敵人是大胤。現在多年過去,他身體裡最後一塊來自大胤武器的碎片被大胤匠人送來的手術刀取了出來。而他的手藝——從烏蘭崗戰場上撿回來的大胤匠人體系——正在安置區的麥田裡、管道里、學堂裡,救幾十萬羅剎裔平民的命。

“安德烈,”馬澤帕對守在手術室門口的安德烈說,“把這塊碎骨片送到雅庫茨克北境書院韓老鍋永濟土研究室。放在那盞滅了的長明燈和那把鏽鐵鎬旁邊。標籤上寫——‘馬澤帕左肩取出之霰彈炮彈片,於烏蘭崗亂石灘嵌入。此彈片留於體內多年,現己取出。彈片為鐵,手術刀亦為鐵。同一塊鐵,在不同匠人手中可殺人亦可救人。願此彈片與長明燈、舊鐵鎬共同見證——仇恨可以被取出來,像取出一塊彈片一樣。’”

安德烈雙手接過標本瓶,眼眶微微泛紅。他將標本瓶小心地放入隨身攜帶的工具箱裡,對馬澤帕深深鞠了一躬——“委員長,末將這就親自送去雅庫茨克。路上經過永濟橋時,末將替您在橋頭堡的韓老鍋梅花下面點一盞長明燈——為您的手術成功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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