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東疆安置區,秋分日。
安置區迎來了設立以來最大的一次秋收。第五代改良麥種在試驗田裡全面豐收——畝產達到了大胤賀蘭山耐寒稻種的九成以上,麥粒顆粒飽滿,蛋白質含量比上一代提高了一成五。跨境調水系統三期工程的第一階段己全線貫通,安置區新增灌溉面積又翻了一番,幾十萬畝麥田在秋分的陽光下翻湧著金黃色的麥浪,從烏拉爾山脈西側的山腳一首延伸到安置區最偏遠的村落邊緣,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鋪展在廣袤的凍土平原上。
安置區中央廣場上立起了用最新一批安娜礦山鋼材搭建的豐收祭壇。祭壇上並排擺著三樣東西——一把用永濟橋舊鋼板打造的第一代改良鐵犁,那是羅剎技術院有史以來生產的第一批達到大胤標準的改良農具,犁頭上的隕鐵合金紋路在秋分的日光下反射出溫潤的銀白色光澤;一束第五代改良麥穗,那是技術院農技官們用從大胤購買的第一批耐寒稻種和羅剎本土黑麥雜交改良了整整五代才培育出的新品種,每一粒麥子都凝聚著無數匠人的心血;一盞從鄂霍次克海鬼牙礁燈塔上拆下來的長明燈複製品,燈座上刻著韓老鍋的錘子和竿子交叉的簡筆畫,燈油是卡捷琳娜用安置區自產的秋白菜籽榨的,燈芯是格里高利用永濟西村馴鹿絨毛捻的。
葉卡捷琳娜女皇兌現了她登基時的承諾——她在冬至前先來了一次安置區,親自參加豐收節的祭天儀式。她今天沒有穿皇袍,只穿了一身用安置區羊毛織成的普通棉袍,袍角上沾著從聖彼得堡到安置區數千裡跋涉時蹭上的泥漿。她站在祭壇前用安置區平民從一號泵站打來的暗河水洗了手,然後親手割下今年秋天第一束第五代改良麥穗,放在祭壇上那把第一代改良鐵犁的犁頭上。麥穗和鐵犁並排放在一起——鐵犁是多年前用烏蘭崗戰場上撿到的殘骸和永濟橋舊鋼板打造的,麥穗是多年後用從大胤購買的稻種和羅剎本土黑麥雜交改良了五代才培育出的。從鐵犁到麥穗,從戰爭到豐收——這條路羅剎走了許多年。
“安置區的同胞們,”葉卡捷琳娜用沙啞但洪亮的聲音說,她的羅剎語帶著極淡的丹麥口音,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先皇彼得三世在臨終前對本宮說過一句話——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在烏蘭崗城下衝鋒,而是在冬宮裡學會了造犁頭。本宮今天站在這裡,親眼看到你們用先皇學會造的犁頭收割了先皇下令改良的麥種——本宮終於理解了先皇那句話的意思。犁頭比刀劍更重——刀劍只能殺人,犁頭能養活幾十萬人。從今往後,羅剎帝國的國策不是收復失地——是種好每一畝麥田。本宮以羅剎帝國女皇的身份向你們承諾——安置區的自治權永遠不會被收回,技術院的經費永遠不會被削減,與大胤之間的和平永遠不會被打破。”
廣場上響起了低沉的歡呼聲和掌聲。格里高利拄著柺杖從人群中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用安置區暗河水煮的羅剎黑麥粥。粥是用第五代改良麥種的新麥子熬的,裡面加了安置區牧民自產的馴鹿奶和蜂蜜——那是安置區豐收節的傳統食譜,每年秋分日家家戶戶都會煮這樣一鍋粥,敬天地、敬先皇、敬所有讓安置區活下來的人。
“陛下,”格里高利將粥碗雙手遞給葉卡捷琳娜,聲音沙啞但極其鄭重,“老夫活了這麼多年,給羅剎皇帝交過賦稅,給東線邊防軍送過糧草,給哥薩克騎兵帶過路。老夫這輩子見過無數個羅剎皇帝——只有兩個羅剎皇帝讓老夫真心實意想敬一碗粥。一個是先皇彼得三世——他在冬宮裡學會了造犁頭,救了老夫的命。另一個是陛下您——您穿著和老夫一樣的羊毛袍子站在這裡,說羅剎的國策不是收復失地,是種好每一畝麥田。這碗粥是老夫親手煮的——用的是大胤管道里的水,羅剎土地上的麥子,大胤和羅剎合作改良的麥種。水不分國界,麥種也不分國界。”
葉卡捷琳娜接過粥碗,用安置區燒製的永濟土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的味道很樸素——麥子的清香、馴鹿奶的醇厚、蜂蜜的微甜,三種味道混在一起,是安置區平民每天早晨喝的最普通的早餐。但她喝這碗粥時眼眶微微泛紅——因為她知道,這碗粥的每一滴水都是從烏拉爾山脈東側的大胤管道里流過來的,每一粒麥子都是羅剎技術院和大胤農技官合作改良了五代才培育出的。這碗粥本身就是一座橋——一座用管道、麥種和犁頭搭建的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