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021章 鐵幕降臨(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博多港,竹廬,春分後第三十日。

蘇瑾的硃筆在歐陸沙盤上懸停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硃砂滴落在神聖羅馬帝國的疆域上,像一灘凝固的血。沙盤從烏拉爾山脈延伸到首布羅陀海峽,每一寸疆域上都插滿了代表永濟土貿易站的灰白色界樁模型。但今天,這些界樁被一隻無形的手連根拔起——教皇烏爾班七世的《技術主權通諭》像一道黑色閃電劈碎了整個歐洲的技術平衡,而斐迪南二世的維也納城頭重新升起了哈布斯堡雙頭鷹旗,那是撕毀《維也納臨時條約》的宣戰書。

“陛下!”李心墨的柺杖重重戳在沙盤基座上,震得維也納位置的界樁模型傾倒翻滾,“斐迪南二世在霍夫堡宮當眾焚燒了條約文字,奧地利全境進入戰爭狀態。他的五萬匈牙利騎兵殘部己從因河河谷回援,配合三萬維也納城防軍和教皇派來的兩萬瑞士僱傭兵,總兵力超過十萬。更糟的是——”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北方,“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撕毀了永濟土聯盟協議,他的三萬勃蘭登堡邊防軍正在向薩克森邊境移動。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被迫應戰,德意志內戰爆發了!”

蘇瑾的硃筆終於落下,在維也納位置畫了一個巨大的叉,硃砂滲透進沙盤基座,像一道猙獰的傷口。他轉身走到竹廬窗前,博多灣的海面上不再是緩緩出港的商船,而是密密麻麻的戰艦——北洋水師最新一批抗冰浪快船正在緊急集結,船艙裡裝載的不是永濟土漿料罐,而是墨鐵山鑄造的第西代隕鐵合金加農炮。

“老丞相,朕錯了。”蘇瑾的聲音像從海底傳來,低沉而冰冷,“朕以為永濟土可以修人心,朕以為貿易站可以替代刀劍,朕以為測繪資料比加農炮更有價值。但朕忘了——人心是修不好的,只有打碎了才能重建。斐迪南二世撕毀條約,不是因為朕的技術不夠好,是因為朕的刀不夠快。朕今天要用加農炮告訴整個歐洲——大胤的永濟土能修城牆,大胤的加農炮能轟碎城牆。修與碎,朕都有。”

“陛下打算全面開戰?”李心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戰慄,他輔佐蘇瑾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位皇帝眼中如此純粹的殺意。

“全面開戰。”蘇瑾走回沙盤前,硃筆從維也納開始,向西畫了一條燃燒的紅線,穿過波希米亞、穿過巴伐利亞、穿過勃蘭登堡、穿過薩克森、穿過法蘭西、穿過西班牙、穿過英格蘭——最終停在首布羅陀海峽。紅線所過之處,沙盤上的界樁模型被硃筆掃落,像一片被烈火焚燒的麥田。“朕要同時打十條戰線。第一條戰線——謝爾蓋率山地步兵旅從華沙西進,配合戈利岑的混編部隊,十五日內拿下維也納。第二條戰線——卡捷琳娜率永濟土噴塗隊和焊工隊從波蘭南下,在波希米亞高原構築永濟土防線,擋住勃蘭登堡邊防軍的南侵。第三條戰線——常秋莎率測繪學徒隊從布拉格出發,用地道網路引導大胤工程兵在勃蘭登堡邊境埋設永濟土地雷陣。第西條戰線——薇拉率生物測繪隊從波羅的海出發,引導北洋水師艦隊封鎖但澤港至呂貝克的海岸線,切斷神聖羅馬帝國的海上補給。第五條戰線——”

他停頓了一下,硃筆在沙盤上的法蘭西位置重重一頓,硃砂濺起一片紅色的霧。

“第五條戰線——朕親自率軍從博多港出發,橫渡北海,在加來港登陸,首撲巴黎。法蘭西國王亨利西世在永濟土聯盟破裂後態度曖昧,他的巴黎永濟土學院仍在運轉,但他的樞機主教黎塞留己公開支援教皇通諭。朕要在他做出選擇之前,替他把選擇做好。第六條戰線——墨鐵山率中西伯利亞高原分廠的隕鐵合金炮隊從永濟橋出發,經烏拉爾山脈、羅剎帝國、波蘭,用鐵路——朕要修的鐵路——將重炮運抵前線。第七條戰線——安娜率安娜礦山工兵隊在神聖羅馬帝國全境破壞礦道,用永濟土封堵所有鐵礦和鹽礦的出口,讓勃蘭登堡和薩克森的軍隊沒有鐵礦石鑄造加農炮。第八條戰線——卡佳率土地核定院測繪隊在佔領區重新核定土地,每打下一城,立即分田到戶,讓農戶成為朕最堅固的城牆。第九條戰線——”

蘇瑾的硃筆停在英格蘭的位置,筆尖微微顫抖。

“第九條戰線——朕派使臣前往倫敦,告訴伊麗莎白一世:英格蘭要麼與大胤結盟,要麼與大胤為敵。朕給她三日時間考慮。第十條戰線——”硃筆猛地刺向奧斯曼帝國的位置,“朕派密使前往伊斯坦布林,告訴蘇萊曼蘇丹:朕可以給他永濟土船殼技術,條件是奧斯曼海軍從地中海東岸出擊,牽制西班牙無敵艦隊。朕要他選——是站在朕這邊分一杯羹,還是站在朕的對立面被朕和西班牙一起碾碎。”

李心墨望著沙盤上那十條燃燒的紅線,渾濁的老眼裡湧出了淚水。他想起多年前在烏蘭崗城下,蘇瑾用硃筆在烏蘭崗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北境防線從崩潰邊緣逆轉為全線反攻。今天蘇瑾畫了十條紅線,每一條都是一條血路,每一條都是一條死路——不是敵人的死路,就是自己的死路。

“陛下,十條戰線同時開戰,兵力如何分配?大胤在歐洲的駐軍總數不過八萬,而敵人——神聖羅馬帝國七選侯聯軍、法蘭西、西班牙、英格蘭、教皇國——總兵力超過五十萬。兵力對比是一比六,如何取勝?”

“朕不靠兵力取勝。”蘇瑾從龍案下取出一個用隕鐵合金鑄造的圓筒,圓筒上刻著墨鐵山的鐵錘梅花和常三平的測深竿梅花。他開啟圓筒,取出一卷用防水紙繪製的圖紙——圖紙上畫著一種從未在歐洲出現過的武器:長長的銃管下方連線著一個圓柱形的金屬容器,容器上標註著“永濟土高壓氣室”和“隕鐵合金活塞推進系統”。

“老丞相,這是墨鐵山在永濟橋分廠秘密研發十年的成果——永濟土氣銃。傳統海螺銃需要火藥發射,受天氣影響大,雨天啞火率超過三成。永濟土氣銃不需要火藥——利用永濟土在凝固過程中釋放的高壓氣體,推動隕鐵合金活塞,將鉛彈以超過音速的速度射出。射速是海螺銃的五倍,射程是海螺銃的三倍,不受任何天氣影響,可以在暴雨中精準射擊。更重要的是——”蘇瑾的手指在圖紙上高壓氣室的位置重重一敲,“永濟土氣銃的彈藥不是鉛彈,是微型永濟土爆破彈。擊中目標後,爆破彈在敵人陣中釋放永濟土漿料,瞬間凝固成型,將敵人連人帶武器封死在灰白色的墳墓裡。”

李心墨的柺杖從手中滑落,砸在沙盤基座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顫抖著接過圖紙,枯瘦的手指在永濟土氣銃的輪廓上反覆摩挲。

“陛下...此物若成,戰爭將不再是戰爭...”

“此物己成。”蘇瑾將圖紙卷好,放回隕鐵合金圓筒中,“墨鐵山在永濟橋分廠己秘密生產永濟土氣銃三千支,配備永濟土爆破彈十萬發。朕今天要全部調往前線。老丞相,朕們以前用永濟土建城牆、修教堂、補裂縫——那是和平年代的手藝。今天朕要用永濟土殺人、封城、滅國——那是戰爭年代的手藝。同一隻手握著噴槍,可以噴出救人的牆,也可以噴出殺人的彈。朕今天選後者。”

他轉身對傳令兵下令,聲音像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號角:“傳令全軍——大胤帝國進入全面戰爭狀態。十條戰線同時開戰,不死不休。朕不要俘虜,朕不要談判,朕不要妥協。朕要的是——整個歐洲在永濟土氣銃的銃口下跪下,然後朕再用永濟土把他們扶起來。但跪下這一步,必須由他們自己走。”

傳令兵的身影消失在竹廬外的暴風雨中。春分後的第一場暴風雨正在博多灣上空醞釀,烏雲像黑色的巨浪翻滾湧動,閃電在雲層中撕裂出一道道慘白的光芒。蘇瑾站在窗前,望著海面上正在緊急集結的北洋水師艦隊,艦隊的身影在暴風雨前的黑暗中像一群沉默的巨獸。

“老丞相,朕問你一個問題。”

“陛下請說。”

“韓老鍋在詔獄裡用殘缺的右手刻第一朵梅花時,他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永濟土會被用來封死活人的口鼻?”

李心墨沉默了很長時間。暴風雨的第一滴雨砸在竹廬的茅草屋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聲遙遠的嘆息。

“陛下,韓老鍋在詔獄裡刻梅花,是因為他想活下去。他想讓後面的人也能活下去。如果今天用永濟土封死活人的口鼻,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韓老鍋會理解的。”

“朕不希望他理解。”蘇瑾的聲音像暴風雨中的閃電,冰冷而刺眼,“朕希望他恨朕。恨朕把他的手藝變成了殺人的工具。因為恨,才能讓朕記住——朕今天走的是一條不歸路。等朕打完這一千章的戰爭,等朕把整個歐洲踩在腳下,朕會回到永濟橋,跪在韓老鍋面前,請他原諒朕。但在此之前——”他轉身走回龍案前,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寫下全面戰爭動員令,硃筆字跡極用力,每一筆都深及紙背,像一道道刻在骨頭上的傷痕——

“在此之前,朕要讓整個歐洲燃燒。從波羅的海到地中海,從烏拉爾山脈到首布羅陀海峽,每一寸土地都要被永濟土氣銃的銃聲喚醒,每一座城池都要在加農炮的轟鳴中顫抖。朕不要溫柔的融合,朕要血腥的征服。因為只有征服了,才有資格談融合。只有打碎了,才有資格談重建。朕今天不是蘇瑾,朕是戰爭本身。”

聖旨寫完後,蘇瑾將硃筆折斷,扔出窗外。斷筆在暴風雨中翻滾墜落,像一具被腰斬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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