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012章 維也納的地窖(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維也納,霍夫堡宮地下,夏至後第二十五日。

斐迪南二世回到維也納時,帶回的不只是潰敗的軍隊,還有一個從巴伐利亞礦工俘虜口中榨出的情報——因河河谷的地道網路不是臨時挖掘的,它的主幹線早在三年前就由巴伐利亞礦工工會秘密修建,起點在慕尼黑城南的礦區,終點一首延伸到因河河谷的奧地利邊境。三年的地下工程,用聽竿法逐段測繪暗河走向,用永濟土加固關鍵節點,用改良鐵犁改裝的滑軌運輸土方,整個網路在地面以下數十尺深處無聲蔓延,像一棵在黑暗中生長的巨樹,根系遍佈整片河谷。

“三年,”斐迪南二世在霍夫堡宮的地下密室中,用手指在粗糙的地圖上劃過那條蜿蜒的地道走向,“三年前朕還在匈牙利和奧斯曼人打仗,三年前巴伐利亞的礦工就己經在朕的床底下挖洞了。”

密室中站著維也納最資深的軍事工程師和礦務官員。總工程師海因裡希·馮·施利克男爵是哈布斯堡家族三代人的御用工程師,主持修建過維也納城牆和匈牙利邊境堡壘,但從未接觸過地道戰這種“下等人”的戰爭形式。

“陛下,”施利克男爵的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矜持,“地道戰是東方人的伎倆,不符合歐洲騎士的戰爭倫理。如果巴伐利亞人繼續用這種手段,我們可以向教廷申訴,宣佈他們的行為是……”

“是什麼?”斐迪南二世猛地轉身,目光像兩把淬火的刀,“是異端?是巫術?男爵,朕在因河河谷損失了三千騎兵,不是因為巫術,是因為泥土。泥土不講倫理,泥土不認騎士,泥土只認十字鎬和聽竿法。朕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討論倫理,是討論怎麼在維也納的地底下也挖出一條同樣的網路。”

密室中一片死寂。施利克男爵的臉漲得通紅,但不敢反駁。

“朕需要永濟土,”斐迪南二世的聲音低沉下去,“朕需要聽竿法,朕需要能在地底下幹活的礦工。維也納城下有石灰岩層,有地下河,有適合挖掘的地質條件。朕不信巴伐利亞人能做到的事,奧地利人做不到。”

“陛下,”礦務大臣卡爾·馮·洛布科維茨伯爵從陰影中走出來,他的家族控制著波希米亞最大的銀礦,對地下工程比施利克男爵實際得多,“波希米亞的礦工有挖掘經驗,但他們沒有聽竿法。聽竿法是大胤測繪司的核心技術,據說需要從小赤腳踩凍土練手感,培養一個合格的聽竿手需要十年以上。我們沒有十年時間。”

“那朕就用金子和刀子換時間,”斐迪南二世走到密室牆壁前,用手掌拍著粗糙的石塊,“朕聽說大胤測繪司的學徒遍佈歐洲——薇拉在紅海,常秋莎在尼羅河,卡秋莎在烏拉爾泵站。但朕也聽說,不是所有學徒都願意為大胤賣命。有人在異鄉水土不服,有人想家,有人對師傅的苛刻不滿。朕要你們去找到這些人——用金子收買,用官職引誘,用家人威脅。朕不需要他們全部的技術,朕只需要一點點,足夠讓奧地利的礦工知道往哪挖、怎麼加固、怎麼防水。”

洛布科維茨伯爵低下頭:“陛下,臣會派人去辦。但臣需要提醒陛下——即使我們挖出了地道,沒有永濟土加固,地道在維也納的地下水位中撐不過一個雨季。永濟土的配方……”

“配方朕也在想辦法,”斐迪南二世從懷中掏出一塊灰白色的碎片——那是從因河河谷陷坑壁上刮下來的永濟土殘片,“朕的鍊金術士己經分析過了。火山灰、魚鰾膠、磁鐵尾礦粉末,還有某種……朕的鍊金術士說不出來的東西。他們懷疑是大胤人特有的礦物,只有中西伯利亞高原才有。”

“磁鐵尾礦,”洛布科維茨伯爵接過碎片,對著燭光仔細觀察,“波希米亞的銀礦尾礦中有類似的磁性礦物,但含量極低。如果要提取足夠的量來配製永濟土,需要處理數萬噸尾礦,成本……”

“成本朕不管,”斐迪南二世轉身走向密室門口,“朕只要結果。另外,朕還有一個命令——從今天起,維也納全城開始挖掘地窖。不是普通的儲藏地窖,是深度超過二十尺的防空地窖。每一個街區至少一個,用石灰漿加固,用橡木支撐。朕不知道大胤的貿易站網路會不會把地道挖到維也納城下,但朕知道,如果維也納的地底是空的,朕的臣民至少有個地方躲。”

施利克男爵和洛布科維茨伯爵對視一眼,同時躬身領命。

當夜,維也納全城響起了十字鎬鑿擊地面的聲音。貴族們在花園中挖掘,平民們在後院中挖掘,僧侶們在修道院中挖掘,連霍夫堡宮的御花園也被挖出了十幾個深坑。斐迪南二世站在宮殿陽臺上,聽著全城此起彼伏的鑿擊聲,忽然想起巴伐利亞礦工在因河河谷唱的那首歌。他聽不懂歌詞,但那種節奏現在縈繞在他耳邊——十字鎬砸進岩層,礦燈在黑暗中晃動,地下水流過腳踝。

他忽然意識到,那不是敵人的歌。那是手藝的歌。而大胤人,只是把這首歌教給了巴伐利亞的礦工。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