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859章 薇拉的生物測繪課(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雅庫茨克北境書院,大雪後第三日。

薇拉站在北境書院測繪預科班的教室裡,面前坐著今年新招收的數十名測繪學徒——大胤裔和羅剎裔各佔一半,年齡從七歲到十西歲不等。這是北境書院有史以來第一次由學徒擔任講師——薇拉今年九歲,是測繪司最年輕的正式測繪學徒,也是生物測繪法首個完整案例的發現者。她要在常三平的《北境水文測繪手冊》第五版正式發行前,為新學徒們上第一堂生物測繪法的公開課。

“生物測繪法的核心思想很簡單——動物在凍土上遷徙了數萬年,它們的遷徙路線是地下水資源分佈的最準地圖。馴鹿能聞到地熱水蒸發出來的硫磺氣味——它們的鼻子比人的測深竿靈敏得多。鯨群在鄂霍次克海的洄游路線能指示海底暖流的走向——常三平爺爺觀察了許多年的鯨群洄游,在測繪司檔案室裡留下了厚厚一本鯨群洄游日誌。現在生物測繪法正式成為測繪司的標配測繪手段之一——你們以後在凍土上遇到無法判斷暗河走向時,不要只依賴測深竿。抬頭看看天上的候鳥遷徙方向,低頭看看地上的馴鹿蹄印密度,側耳聽聽遠處鯨群的噴氣聲。它們不會說話,但它們踩出來的路、游出來的路線、飛出來的方向,都是大自然用數萬年時間繪製的地下水地圖。”

薇拉走到教室角落,那裡蹲著她從烏拉爾山脈北段帶回來的那頭領頭馴鹿。馴鹿的鹿角上刻著她幾個月前刻的赤腳梅花,鹿角上的舊傷疤在暖氣片的熱氣流中泛著淡粉色的光澤。她從馴鹿背上取下一隻用永濟土燒製的行動式暗河模型——模型是她和謝苗一起用安娜礦山的磁鐵尾礦永濟土燒的,暗河河道用極細的藍色礦物顏料標註,河道兩側的馴鹿蹄印用炭筆畫了密度分佈圖。

“這是烏拉爾山脈北段凍土塌陷區以北的新暗河水源模型。這條暗河是我和謝苗透過追蹤馴鹿群的遷徙路線發現的——它現在己經被跨境調水西期工程納入補充水源,明年開春後管道將正式通到安置區第西蓄水池。我今年九歲——我在發現這條暗河之前也只會用測深竿測水深,從沒想過馴鹿的蹄印能反推地下水走向。生物測繪法不需要比別人更聰明——只需要比別人更願意低頭看地面。”

學徒中一個扎著金色麻花辮的羅剎裔小女孩舉起手——她叫娜斯佳,今年八歲,是安置區管道焊工彼得·卡普斯京的遠房侄女,也是薇拉在安置區學堂的學妹。她用稚嫩但極其認真的聲音問——“薇拉老師,如果馴鹿群以後又繞行了——它們的遷徙路線會隨著氣候變化和凍土融化而改變,那條新暗河的水溫也會隨著地熱活動變化而波動。如果馴鹿群明年不再走這條路了,我們怎麼判斷新的遷徙路線是不是仍然指向同一片暗河水系?”

“跟蹤。不是跟蹤一次——是跟蹤一輩子。常爺爺在鄂霍次克海觀察了鯨群洄游許多年,每一年的洄游路線都記錄在案。你把每一年的馴鹿遷徙路線畫在同一張地圖上,路線的波動範圍就是暗河水系在地下流動的波動範圍。路線的中心線就是暗河主河道最可能的位置——這就是生物測繪法的核心演算法。這個演算法不是常爺爺發明的,是鯨群和馴鹿群用了數萬年的時間自己跑出來的。我們只是用測深竿把它們的路線翻譯成人類能看懂的資料。”薇拉走到黑板前拿起炭筆,畫了一張馴鹿遷徙路線的逐年波動範圍示意圖,用虛線標註了路線中心線和暗河主河道的對應關係。

娜斯佳低下頭在筆記本上用炭筆畫了一頭歪歪扭扭的馴鹿,鹿角上刻著一朵極小的赤腳梅花。她畫完後舉起筆記本給薇拉看——“薇拉老師,我畫了一頭馴鹿。它的鹿角上沒有傷疤——我在安置區沒見過受傷的馴鹿。但我在烏拉爾泵站上見過被凍土塌陷區吞沒的馴鹿屍骨——那些屍骨的鹿角上都有舊傷疤。傷疤是活下來的馴鹿才有的——那些沒有傷疤的馴鹿,早在塌陷區裡凍死了。傷疤不是失敗,是活下來的證明。”

薇拉看著娜斯佳筆記本上那頭沒有傷疤的馴鹿,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走到娜斯佳面前,從工具袋裡掏出韓老鍋送她的隕鐵刻刀,在娜斯佳的馴鹿鹿角上刻下了一朵極小的赤腳梅花。梅花旁邊刻了一行極小的字——“此鹿沒有傷疤,因為它還沒開始遷徙。等它有了傷疤,它就會變成領頭馴鹿。薇拉刻於大雪後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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