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區至華沙的臨時軍需道，霜降後第八日。
彼得·卡普斯京蹲在一輛重型運輸馬車的車轅上，手裡握著那把跟了他大半輩子的焊槍。槍身上的隕鐵合金紋路己經被多年的焊花濺射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槍柄上那朵卡捷琳娜用焊槍幫他焊的焊槍梅花仍然清晰如新。他身後是數十輛滿載永濟土漿料罐和行動式噴槍的運輸馬車，車隊在安置區通往華沙的碎石路上綿延數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聲。車隊兩側是謝爾蓋從雅庫茨克派來的山地步兵旅護衛，所有人的海螺銃都上了穿甲霰彈，銃管上的永濟土防凍塗層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啞光。
“彼得師傅，”一個年輕焊工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罐剛從安娜礦山運來的速凝永濟土漿料，“這批漿料的配方編號是‘老鍋礦西代改良型’——卡捷琳娜師傅在華沙城牆上實測過，凝固後的抗壓強度是老版永濟土的兩倍以上，弧形外壁能扛住瑞典加農炮的首接命中。伊戈爾廠督說這批漿料里加了安娜礦山最新發現的磁鐵尾礦粉末，配方比例恰好是韓爺爺在永濟橋上發現的那個原始配比——他當年用這個配比讓橋墩在水下不滲水，我們現在用它讓掩體在炮火下不塌。”
“老鍋礦的配方沒有新舊之分——只有用途之分。你韓爺爺當年在永濟橋上發現這個配比時，腦子裡想的不是造武器，是讓橋墩在水下不滲水。後來安娜在礦道深處發現了同樣的稀土配比，伊戈爾爺爺用高爐燒出了第一批次產永濟土。現在我女兒在華沙用它噴防炮掩體，我在華沙用它加固交通壕——配方還是同一個配方，用的人一代換一代，用的地方從橋墩換到了城牆。”彼得放下焊槍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漿料罐的外壁。罐身上印著中西伯利亞高原分廠的鐵鎬梅花標記和一行小字：“安娜礦山速凝永濟土，配方編號老鍋礦西代改良型。此配方之永濟土在接觸空氣後瞬間凝固，抗壓強度為老版兩倍以上。中西伯利亞高原分廠伊戈爾廠督監製。”
車隊在霜降後的寒風中繼續往西推進。沿途經過的安置區村落裡，村民們自發地聚集在道路兩側，將家裡儲存的秋黑麥麵包和馴鹿乳酪塞進運輸馬車的縫隙裡。一個老嬤嬤拄著柺杖走到彼得的馬車旁，用粗糙的手從懷裡掏出一隻用永濟土燒製的護身符——護身符上刻著一朵極小的焊槍梅花，花蕊是一把焊槍和一柄噴槍交叉在一起。
“彼得師傅，老身的兒子在華沙守城。上個月他託商隊帶信回來說城牆上的舊掩體被聯軍加農炮削掉了一層皮，好多戰友被青磚碎塊砸傷了。老身不知道什麼是永濟土，只知道你們焊工隊去了華沙，城牆就不會塌。這個護身符是老身用孫女在學堂裡燒的第一爐永濟土做的——老身不會刻梅花，這朵梅花是孫女幫老身刻的。你把它掛在華沙城牆上，替老身守著老身的兒子。”
彼得雙手接過護身符，將它小心地掛在運輸馬車的前轅上。護身符在秋風中輕輕晃動，表面的焊槍梅花在夕陽下反射出極淡的釉質光澤。他對老嬤嬤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揚起馬鞭在空中抽了個響鞭。車隊繼續往西，華沙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