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911章 竹廬西進圖(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博多港,竹廬,驚蟄後第三日。

蘇瑾坐在龍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剛從測繪司送來的最新版歐陸全圖。這張圖是常三平帶著測繪隊在鄂霍次克海冰區航道補測時,結合從羅剎技術院交換來的波羅的海航海圖、丹麥商船的海圖副本以及百越國進貢的西洋海圖拼繪而成的。圖上從烏拉爾山脈往西,依次標註了羅剎帝國殘存疆域、波蘭聯邦、瑞典王國、丹麥王國、神聖羅馬帝國、法蘭西王國、英格蘭王國、西班牙王國、葡萄牙王國以及地中海沿岸諸邦。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脈、每一個港口都用極細的炭筆標註了名稱和初步水文資料,尚未測繪的區域則用虛線框出,標註“待測”字樣。圖的右下角蓋著常三平的赤腳印簽名,旁邊寫著一行字——“歐陸全圖初稿,據現有海圖及情報拼繪,誤差範圍待實地測繪校準。常三平於冰區航道測繪途中。”

“陛下,”李心墨拄著柺杖站在沙盤旁,用枯瘦的手指在歐陸全圖上從華沙往西緩緩劃過,“波蘭聯邦是聯軍主力。奧古斯特三世在華沙城下啃了數月啃不動永濟土防線,轉向南線又被卡佳的民兵和謝爾蓋的山地步兵旅拖在維爾諾和明斯克之間的叢林沼澤裡。他的翼騎兵在叢林裡展不開衝鋒陣型,瑞典火槍兵在沼澤裡陷進去就出不來。聯軍士氣己從頂峰跌落,軍中開始出現逃兵——波蘭貴族僱傭的德意志傭兵拿不到軍餉,整隊整隊地往西逃回神聖羅馬帝國。奧古斯特三世在波茲南指揮所裡己經連續多日沒有釋出新的進攻命令,他在等瑞典海軍從波羅的海運來新一批加農炮和僱傭兵。但瑞典海軍本身也被丹麥海軍牽制在波羅的海西端,運輸船隊無法按期到達。奧古斯特三世陷入了兩難——繼續進攻啃不動永濟土,撤回波茲南又怕國內貴族嘲笑他連一個女皇都打不過。波蘭國內己經有貴族開始私下接觸葉卡捷琳娜女皇的使臣,試探停戰的條件。”

“奧古斯特三世不過是一個用騎兵和僱傭兵堆出來的紙老虎。烏蘭崗城下馬澤帕的哥薩克騎兵比他精銳得多,暴風雪中瓦西里的皇家龍騎兵比他瘋狂得多,結果都一樣——在永濟土和聽竿法面前撞得頭破血流。波蘭聯邦的國力依賴貴族騎兵和僱傭兵,沒有自己的匠人體系,沒有常三平這樣的測繪官,沒有韓老鍋這樣的配方師。他的加農炮打一發少一發,衝車撞一次少一次——而大胤的永濟土漿料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安娜礦山運到前線。奧古斯特三世繼續打下去只會把波蘭聯邦的家底全部耗盡。朕現在要做的不是在華沙等他再來撞——是把戰場從羅剎西線推到波蘭本土。”蘇瑾站起來走到沙盤前,拿起硃筆在歐陸全圖上從維爾諾往西畫了一條粗紅線,穿過波茲南首指波蘭聯邦腹地——華沙。紅線的終點在華沙城的位置畫了一個硃紅色的圈,圈旁邊寫了兩個字:“滅國。”

竹廬裡安靜了片刻。李心墨拄著柺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輔佐了蘇瑾大半輩子,從北境草原打到烏蘭崗,從烏蘭崗打到烏拉爾山脈,從烏拉爾山脈打到華沙,每一次蘇瑾用硃筆畫圈,那個圈裡的城池最終都變成了大胤的疆土。現在這個圈畫到了波蘭聯邦的國都上。

“老丞相,你在想什麼?”

“臣在想——烏蘭崗那一年,陛下也是站在這張沙盤前用硃筆在烏蘭崗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那時候北境防線岌岌可危,羅剎數萬騎兵壓境,朝中所有人都以為陛下會下令全線撤退。結果陛下不退反進,用烏蘭崗拖垮了瓦西里的東線主力,一路推到烏拉爾山脈。現在陛下又把圈畫到了華沙——臣忽然覺得,奧古斯特三世很可憐。他以為自己在打一場侵略戰爭,實際上他是在替陛下開啟通往歐洲的大門。沒有他主動進攻羅剎西線,大胤就沒有理由越過烏拉爾山脈進入歐洲戰場。現在他給了陛下最完美的出兵理由——保護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供水管道不被戰火摧毀,保護羅剎土地改革農戶的永濟土界樁不被聯軍燒燬。這些理由不是臣編的——是卡佳的界樁和卡捷琳娜的噴槍在華沙城牆上用永濟土寫出來的。奧古斯特三世燒的每一根界樁,都是陛下往西推進一步的通行證。”李心墨用枯瘦的手指在華沙位置上輕輕點了一下。

“老丞相說得對。奧古斯特三世是朕的開門人。”蘇瑾拿起硃筆在詔書上繼續寫道——“令謝爾蓋率北境山地步兵旅及華沙守軍混編兵團從華沙往西進攻,目標波茲南要塞。令卡捷琳娜率安置區焊工隊及永濟土噴塗隊隨軍西進,在波茲南城下為攻城部隊提供永濟土防炮掩體和攻城器械。令卡佳率土地核定院測繪隊隨軍西進,在收復的波蘭領土上重新核定土地,將波蘭貴族侵佔的田產分配給波蘭農戶。令常秋莎及薇拉率測繪學徒隊隨軍西進,測繪波蘭全境水文地質,為後續跨境調水系統西延做準備。另——令墨鐵山從中西伯利亞高原分廠調撥最新一批永濟土漿料及改良鐵犁經永濟橋運往華沙前線,不限量供應。告訴戈利岑:大胤的兵打到哪,永濟土就噴到哪,土地核定院就測到哪。奧古斯特三世燒一根界樁,朕就立十根。他踏平一畝麥田,朕就幫波蘭農戶翻耕十畝。”蘇瑾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寫下了西征總動員令。硃筆字跡極用力,每一個字都深及紙背——

詔書寫完後蘇瑾將硃筆放在龍案上,走到竹廬窗前望著博多灣海面上正在緩緩出港的運輸船隊。船隊桅杆上的北辰五星旗在春分的海風中獵獵作響,船艙裡滿載著即將運往華沙前線的永濟土漿料罐、改良鐵犁和測繪儀器。更遠的北方,鄂霍次克海冰區航道的燈塔群正在常三平的測繪隊手下往北延伸,勘察加半島的不凍港裡停泊著北洋水師最新一批抗冰浪快船。整條北境補給線從博多港到旅順口到烏蘭崗到永濟橋到中西伯利亞高原到烏拉爾泵站再到華沙,綿延上萬裡,每天有無數商隊、焊工、測繪學徒、農技官在這條線上往返。這條補給線不是用刀劍打通的——是用常三平的赤腳踩出來的,是用韓老鍋的永濟土噴出來的,是用卡秋莎的測深竿探出來的。

“老丞相,你說奧古斯特三世現在在華沙城裡做什麼?”

李心墨想了想——“大概在波茲南要塞裡罵瑞典人不派援軍,罵德意志傭兵拿了錢不賣命,罵大胤的永濟土是妖術。他不知道陛下己經在竹廬裡把他畫進了下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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