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穆魯克蘇丹國,開羅,薩拉丁城堡,霜降後第十日。
馬穆魯克蘇丹艾哈邁德·蓋爾蘇丹坐在薩拉丁城堡的大理石寶座上,面前攤著一份由奧斯曼駐開羅大使轉交的威尼斯商人報告。報告措辭極其驚恐——“大胤測繪司在亞丁港設立了紅海第一個測繪站,由測繪學徒薇拉擔任站長。他們在紅海上用聽竿法和海豚聲吶聯合測繪暗礁群,精度遠超馬穆魯克海軍此前所有航海圖。更令人擔憂的是,奧斯曼蘇萊曼蘇丹己將紅海航海圖與大胤共享,換取大胤在愛琴海的聽竿法測繪資料。馬穆魯克海軍在紅海航行了數百年積累的航道優勢正在被大胤測繪司的赤腳學徒瓦解。”
蓋爾蘇丹將報告揉成一團扔進寶座旁的水煙壺裡,紙團在水煙壺的炭火上緩緩捲曲變黑,散發出一股焦臭的煙味。他站起來走到薩拉丁城堡窗前望著尼羅河對岸正在開墾新麥田的農戶。馬穆魯克蘇丹國是埃及的主人,控制著從地中海到紅海的整條尼羅河航道,歷代蘇丹靠徵收尼羅河航道過路費和紅海商船稅維持著龐大的馬穆魯克騎兵軍團。大胤測繪司在亞丁港設立測繪站意味著紅海航道的精確測繪資料將不再被馬穆魯克獨佔。
“蘇丹陛下,”馬穆魯克海軍司令賽義夫·丁·巴爾庫克站在寶座側面,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極其凝重,“大胤測繪司的薇拉站長在亞丁港只用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就重新測繪了紅海主要暗礁群的水深資料。她的測繪資料比馬穆魯克海軍此前用鉛錘反覆測量得出的粗略水深精準了不止一個量級。更糟的是,奧斯曼蘇萊曼蘇丹主動與大胤交換航海圖後,紅海航道的安全航線己經可以繞開馬穆魯克控制的淡水補給點。商船不再需要在吉達港停泊補水——大胤測繪司在亞丁港用永濟土新建了淡水蓄水池,蓄水池水源來自紅海沿岸新發現的暗河,水量夠所有商船免費補給。蘇丹陛下,這不是軍事威脅——是壟斷崩塌。大胤人沒有用一艘軍艦就奪走了馬穆魯克對紅海航道數百年的控制權。”
蓋爾蘇丹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在薩拉丁城堡統治了埃及數十年,經歷過無數次奧斯曼的軍事威脅和歐洲十字軍的海上封鎖,從沒遇到過這樣一種敵人——不用刀劍,不用軍艦,只用測深竿和永濟土蓄水池就能把商船引導到不需要向馬穆魯克交稅的航道上。他轉過身用深褐色的眼睛盯著賽義夫·丁·巴爾庫克。
“賽義夫,朕問你一個問題。大胤測繪司那個赤腳小女孩站長,叫什麼來著——薇拉。她能在亞丁港重新測繪暗礁群,是因為奧斯曼給了她航海圖和軍艦支援。我們能不能和威尼斯一樣主動接觸大胤?給大胤提供尼羅河的水文資料,換取大胤幫我們重新測繪紅海海岸的港口。如果必須合作才能保住紅海,那就合作。馬穆魯克在紅海收了幾百年過路費,現在該學學怎麼做測繪生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