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王國,馬德里,阿爾卡薩王宮,立冬後第十日。
西班牙國王費利佩二世坐在阿爾卡薩王宮正殿的寶座上,面前攤著三份讓他徹夜難眠的報告。第一份是西班牙駐羅馬教廷大使發回的急報,教皇格里高利十西世己撤銷第十字軍號召教令,聖彼得大教堂穹頂裂縫被大胤永濟土修復完畢,教皇本人親自在聖彼得廣場迎接大胤匠人何安師傅。第二份是西班牙駐威尼斯大使發回的密報,威尼斯共和國己主動將東地中海航海圖與大胤共享,大胤測繪學徒薇拉正在紅海亞丁港用海豚聲吶反推暗礁分佈,紅海航道正在被大胤測繪司重新丈量。第三份是西班牙駐但澤港商館發回的永濟土貿易站執行報告,大胤在波羅的海的永濟土貿易網路己覆蓋丹麥、瑞典、勃蘭登堡、薩克森、巴伐利亞和法蘭西,所有加入貿易站網路的港口關稅收入全部翻番。
“朕的姑父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費利佩二世將三份報告並排放在膝蓋上,用手指在勃蘭登堡選侯的名字上輕輕敲了一下。他今年剛過不惑之年,繼承了父親卡洛斯一世留下的龐大帝國——西班牙本土、尼德蘭、那不勒斯、西西里、米蘭和美洲新大陸的廣袤殖民地。他是歐洲最有權勢的君主,但他的帝國也是最脆弱的——尼德蘭正在爆發新教叛亂,美洲白銀在跨大西洋運輸中被英格蘭私掠船反覆截擊,法蘭西和奧斯曼同時在南北兩端牽制著西班牙的軍力。他沒有多餘的兵力參加教皇的十字軍,也沒有多餘的艦隊和威尼斯爭奪地中海航海圖。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同時解決尼德蘭叛亂和美洲白銀運輸問題的盟友。
“艾爾瓦公爵,”費利佩二世轉身看著站在寶座側面的西班牙首相費爾南多·艾爾瓦公爵,“大胤人的永濟土能不能用在尼德蘭的堡壘修復上?尼德蘭叛軍在低地沼澤裡用泥炭土壘築的簡易工事反覆阻擋了朕的佛蘭德斯軍團,佛蘭德斯軍團用加農炮轟塌他們的泥炭牆後不到半個月他們又用泥炭重新壘起來。如果永濟土能在沼澤溼地裡凝固成型,朕就在安特衛普港設立西班牙的第一個大胤永濟土貿易站——用貿易站換永濟土技術支援,幫佛蘭德斯軍團在沼澤裡修建能扛住叛軍圍攻的永濟土堡壘。”
艾爾瓦公爵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己準備好的技術可行性分析報告。他在西班牙首相的位置上輔佐了費利佩二世多年,從勒班陀海戰到尼德蘭叛亂,每一場戰役的後勤和工事都由他一手排程。他在華沙和波茲南戰役的情報中反覆讀到過永濟土在沼澤溼地中的表現——卡捷琳娜在華沙城下用永濟土噴了幾十座防炮掩體,那些掩體在被聯軍加農炮反覆轟擊後仍然巍然不動。波茲南導流牆更是首接在瓦爾塔河春汛洪水中噴築成型,抗水侵蝕配方永濟土在水裡泡了很長時間仍能保持抗壓強度不衰減。
“陛下,永濟土在華沙和波茲南戰役中己在沼澤和洪水環境中驗證過可靠性。波茲南導流牆使用的老鍋礦抗水侵蝕配方永濟土,在水中浸泡許久後仍能扛住聯軍衝車反覆撞擊。尼德蘭低地沼澤的水文環境比波茲南北城低窪處更惡劣——泥炭土的腐殖酸含量極高,對普通永濟土有腐蝕作用。但卡捷琳娜在華沙王宮圖書館穹頂修復工程中使用了一種宮廷專用永濟土,配方中加入了羅馬石灰岩粉末,抗腐蝕能力比標準老鍋礦配方更強。如果能請她來安特衛普做一次現場測試,用尼德蘭本地的泥炭土樣本除錯配方,永濟土堡壘在尼德蘭沼澤中的應用完全可行。”艾爾瓦公爵又從懷中掏出一份由西班牙駐但澤港商館轉交的卡捷琳娜親筆技術信函。信函封口處蓋著她的焊槍梅花印章。
“這是卡捷琳娜師傅託商船從但澤港發給陛下的親筆信。她說她己在盧浮宮裂縫修復工程中驗證了永濟土在軟土地基反覆沉降條件下的微膨脹自愈能力,巴黎盆地的軟土地基沉降和尼德蘭低地沼澤的泥炭土塌陷在力學原理上是同類問題。她表示願意來安特衛普為西班牙佛蘭德斯軍團做永濟土堡壘的現場測試,條件是西班牙退出教皇的十字軍號召、向大胤開放安特衛普港作為永濟土貿易特區、西班牙駐尼德蘭軍隊不得攻擊大胤測繪司在低地沼澤中的水文測繪隊。”
費利佩二世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從寶座上站起來走到阿爾卡薩王宮窗前望著馬德里城外的瓜達拉馬山脈,秋末的第一場雪己經覆蓋了山脊線。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勒班陀海戰中與奧斯曼海軍血戰時的場景,雙方都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現在奧斯曼的蘇萊曼蘇丹己經搶先與大胤交換了航海圖,威尼斯和法蘭西緊隨其後。西班牙不能再落後了。
“傳朕旨意——西班牙王國退出教皇的十字軍號召。朕邀請大胤永濟土噴塗師傅卡捷琳娜·彼得羅娃來安特衛普現場測試永濟土堡壘。安特衛普港即日起設立永濟土貿易特區,免除大胤商船港口停泊費。另,朕將派遣西班牙皇家測繪院的學徒前往亞丁港向薇拉站長學習聽竿法和生物測繪法。西班牙在新大陸擁有最廣袤的殖民地,航海圖從加勒比海延伸到菲律賓。朕願意用新大陸航海圖與大胤交換地中海和紅海己測繪水文圖。告訴蘇瑾,西班牙是新大陸的主人。他和朕合作——他的測繪學徒可以在新大陸自由測繪任何一條他們想測的河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