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王國，塞維利亞，西印度群島總檔案館，大雪後第五日。
西班牙西印度群島總檔案館館長貝爾納多·德·薩哈岡蹲在一排被加勒比海颶風潮氣浸得發黴的橡木書架前，手裡捧著一份剛從安特衛普港發來的費利佩二世親筆簽署的航海圖交換令。他今年六十出頭，在新大陸航海圖總管的位置上坐了大半輩子，從年輕時的探險家到如今的檔案館館長，親手繪製和整理了西班牙在新大陸從加勒比海到菲律賓的幾乎全部己知航海圖。這些航海圖是西班牙帝國最珍貴的寶藏，鎖在塞維利亞西印度群島總檔案館地下室的鐵櫃裡己有許多年，除了國王本人和總檔案館館長外無人有權翻閱。
“薩哈岡館長，”常秋莎赤腳站在檔案館地下室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腳趾摳著被大西洋潮氣浸得微溼的青石地磚，仰頭看著那些從地面一首堆到天花板的航海圖鐵櫃。每一隻鐵櫃上都用西班牙文標註著航海圖覆蓋的海域名稱——加勒比海、墨西哥灣、秘魯洋流、麥哲倫海峽、菲律賓群島。這些名字大部分還從未出現在常三平的歐陸全圖上，圖上那片廣袤的空白至今仍用虛線標註著“新大陸待測”。常秋莎從工具袋裡掏出那張發皺的歐陸全圖副本攤開放在石板地面上，用手指在虛線標註的“新大陸待測”區域畫了一個圈。
“薇拉姐姐在紅海用海豚聲吶反推暗礁分佈，卡捷琳娜師傅在安特衛普沼澤除錯抗酸永濟土配方，我在尼羅河三角洲用聽竿法重測法老暗河。現在輪到我來看這些航海圖了——費利佩二世用這些圖換大胤在波羅的海和紅海的己測繪水文圖，但在我眼裡這些圖不只是航海資料。它們是常爺爺那張歐陸全圖上最後幾塊沒被踩過的空白，每一塊都需要有人赤腳踩上去用聽竿法重新測一遍。”薩哈岡館長將航海圖逐張展開攤在橡木長桌上。秘魯洋流圖上標註著從利馬到麥哲倫海峽的整條南美西海岸暗礁分佈，那些暗礁是用西班牙鉛錘反覆測出的粗略水深，有些位置旁邊還標註著西班牙文“此處觸礁沉船不詳，水深未探明”。
“常秋莎測繪官，新大陸的航海圖不像你們大胤的測繪資料那樣精確。西班牙在新大陸殖民上百年，但暗礁測繪仍大量依賴鉛錘和船員目擊報告。你們用聽竿法測出來的暗礁輪廓，精度遠超鉛錘。費利佩二世將新大陸航海圖交給大胤測繪司，不只是為了換取波羅的海的水文圖，也是希望你們的測繪學徒能幫西班牙在新大陸重新測繪暗礁群，保護每年從美洲運往塞維利亞的白銀船隊。”薩哈岡將最後一張航海圖展開——那是麥哲倫海峽的暗礁分佈圖，圖上標註的暗礁極其密集，多處標註了觸礁沉船記錄。
“麥哲倫海峽是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間最危險的航道，每年都有西班牙商船在此觸礁。如果能用聽竿法重新測一遍，把每一塊暗礁的精確輪廓都畫出來，這條航線也許能變成安全的航路。”常秋莎將航海圖逐張仔細看完，拿起炭筆在自己的歐陸全圖副本上新大陸區域標出了第一批測繪目標——秘魯洋流和麥哲倫海峽。她在每一個測繪目標旁邊畫了一頭極小的藍鯨，鯨尾上刻著一朵橋心梅花，又在航海圖最下方寫了一行標註——“新大陸測繪計劃第一年目標：秘魯洋流與麥哲倫海峽。此區域為常三平爺爺歐陸全圖新大陸部分的起始空白，從今天起正式開始填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