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王國,倫敦,白廳宮海圖室,雨水後第三日。
伊麗莎白一世站在白廳宮海圖室一張巨大的橡木長桌前,面前攤著剛從大胤測繪司發回的第一批泰晤士河暗礁群聽竿法測繪資料。海圖室西壁掛滿了英格蘭海軍在過去多年間繪製的北海和大西洋航海圖,有些羊皮紙己經泛黃發脆,邊緣被倫敦塔潮汐溼氣浸出了暗綠色的黴斑。但今天長桌上最顯眼的不是英格蘭自己的海圖——是常秋莎用極細炭筆手繪的泰晤士河暗礁群精確輪廓圖。圖上每一塊暗礁的座標、水深和外形都用大胤測繪司的標準符號標註,旁邊還附了對比資料:英格蘭海軍此前用鉛錘測出的同一暗礁水深誤差極大,有些暗礁的實際位置比鉛錘標註偏移了數十尺。
“沃爾辛厄姆爵士,”伊麗莎白用手指在常秋莎的暗礁圖上輕輕劃過,指尖在暗礁輪廓的炭筆線條上摩挲著,“朕的皇家海軍在泰晤士河航行了數百年,用鉛錘測了無數次水深,從來沒有一張暗礁圖能精確到這種程度。大胤測繪司的學徒常秋莎在泰晤士河上只用了一個多月時間,赤腳站在一艘改裝過的英格蘭漁船船頭,用聽竿法和海豚聲吶聯合測繪,就把河口暗礁群的全部精確輪廓畫了出來。朕的私掠船長們看到這張圖後跟朕說——有了這張圖,他們可以在多佛爾海峽最窄的航道上全速穿行而不觸礁。這意味著英格蘭私掠船截擊西班牙商船的效率能提高好幾倍。沃爾辛厄姆,你告訴朕——大胤人要的是什麼?他們為什麼肯花這麼大力氣幫朕測繪泰晤士河?”
“陛下,”沃爾辛厄姆爵士從懷中掏出一份由英格蘭駐但澤港商館轉交的蘇瑾親筆回信,信是用大胤文寫的,封口蓋著蘇瑾的竹廬梅花印章。他將信雙手呈給伊麗莎白——“蘇瑾在信中說,大胤測繪司幫英格蘭測繪泰晤士河暗礁群的條件只有一個:英格蘭開放普利茅斯港作為大胤永濟土貿易特區,免除大胤商船港口停泊費。另外,蘇瑾在信末加了一句話——‘朕聽聞英格蘭的私掠船長們對加勒比海的暗礁分佈瞭如指掌,比西班牙人的航海圖更精確。朕願意用泰晤士河的測繪資料,換取英格蘭私掠船長們在加勒比海的暗礁分佈記錄。這些記錄將用於大胤測繪司在新大陸的第一批暗礁測繪——不是為了幫西班牙人運白銀,是為了幫英格蘭商船在加勒比海安全航行。海盜的暗礁知識不應該只用來劫掠——應該用來保護所有航海的人。’”
伊麗莎白將蘇瑾的回信逐行看完。她的目光在“海盜的暗礁知識不應該只用來劫掠”這行字上停住了,沉默了很久。海圖室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泰晤士河潮汐拍打白廳宮石階的嘩嘩聲。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德雷克船長出發前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朕不能公開支援你劫掠西班牙商船,但朕允許你打著私掠旗出海。你搶回來的黃金,朕分你一半。”那時候英格蘭沒有強大的海軍,沒有海外殖民地,沒有貿易網路——只有海盜。海盜是英格蘭對抗西班牙帝國的唯一武器。但現在大胤人來了,不用刀劍,不用海盜,用測深竿和海豚聲吶就能把暗礁變成安全航道。海盜的知識可以被用來保護商船,而不是劫掠商船。這比任何軍事同盟都更讓伊麗莎白心動——因為這意味著英格蘭可以從海盜國家變成貿易國家。
“傳朕旨意——普利茅斯港即日起設立大胤永濟土貿易特區,免除大胤商船港口停泊費。另:朕將親自下令皇家海軍將所有私掠船長掌握的加勒比海暗礁分佈記錄整理成冊,交給大胤測繪司。告訴蘇瑾,英格蘭的海盜們用了幾十年時間在加勒比海積累的暗礁知識,今天全部送給他。但有一個條件——大胤測繪司在新大陸的第一批暗礁測繪資料,英格蘭有權共享。朕不要求獨佔——朕只要求共享。英格蘭的海盜們用命換來的暗礁記錄,應該讓英格蘭的商船也用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