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帝國,伊斯坦布林,帝國工程院,清明後第五日。
穆拉德赤腳站在帝國工程院新落成的永濟土測繪訓練場上,腳趾摳著被愛琴海春日暖陽曬得微溫的永濟土防滑面板。訓練場是蘇萊曼蘇丹親自下令用從大胤進口的永濟土漿料鋪設的,面積足夠容納數十名學徒同時練習聽竿法。池邊的永濟土銘牌上刻著奧斯曼土耳其文和大胤文——“奧斯曼帝國工程院測繪訓練場,據大胤測繪司學徒薇拉之設計建造。願奧斯曼之測深竿與愛琴海之海豚共探暗礁。蘇萊曼蘇丹立。”
穆拉德在紅海亞丁港跟薇拉學了幾個月聽竿法,赤腳踩在紅海永濟土碼頭上被烈日燙出過無數水泡,腳底板上的燙傷疤痕己經厚到能在滾燙的永濟土面板上站整整一個時辰不換腳。他現在是奧斯曼帝國工程院測繪司的首批正式測繪官,負責培訓從安納托利亞各省徵召來的新學徒。他手裡握著薇拉在臨別前送他的一根鐵松木測深竿,竿尾刻著一朵赤腳梅花和一頭極小的海豚並排綻放——赤腳梅花代表大胤測繪司,海豚代表奧斯曼測繪司,兩朵花的花蕊連在一起,形成一個極小的波浪形符號。訓練場旁邊的水池裡,奧斯曼海軍從愛琴海捕獲的幾頭海豚正在水中游弋。這些海豚是蘇萊曼蘇丹親自下令海軍用特製的永濟土水艙從愛琴海運回來的,水艙內壁噴塗了抗鹽永濟土塗層,能保持水質與愛琴海完全相同。
“穆拉德測繪官,”新學徒中最年輕的一個少年蹲在水池邊,手裡握著測深竿。他叫奧斯曼,今年十二歲,是安納托利亞高原上另一個火山礦工的兒子,和穆拉德同村,從小在礦渣堆上一起赤腳跑大的。他腳底板上的燙傷疤痕和穆拉德一模一樣——都是在火山礦渣上赤腳跑出來的,腳底的繭厚得像一塊老皮革。“這些海豚在池子裡關了好幾天了,整天在水裡轉圈不吃東西。它們是不是不想待在池子裡?”
“不是在轉圈——是在用聲吶掃描池壁。海豚的聲吶在封閉水域裡會反覆反射,它們在用反射聲波探池壁的邊界,就像我們在海上用測深竿探暗礁邊界。你蹲在水池邊安靜地聽——不要用耳朵聽,用手掌心聽。海豚的聲吶頻率極高,人耳聽不到,但手掌心能感覺到水中的震動。”穆拉德蹲在奧斯曼旁邊,用手握住他的手掌放在水面上。水面傳來極細微的高頻震動——海豚的聲吶在水池中反覆反射,震動訊號密集而有序,每一波震動都代表一次聲吶脈衝。
奧斯曼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手掌心傳來的震動。他在礦渣堆上赤腳跑了十多年,腳底板對震動的敏感度極高——他能用腳趾分辨不同型別的礦渣,火山渣和鐵礦石踩上去的震動頻率完全不同。現在他把腳底板的敏感度轉移到手掌心上,只用了很短時間就分辨出了海豚聲吶的脈衝頻率和水池壁的反射回傳。他的手法和穆拉德當年在紅海碼頭上第一次練聽竿法時幾乎一模一樣——都是從腳底板的舊燙傷疤痕里長出來的觸覺敏感度。
穆拉德從工具袋裡掏出炭筆在防水紙上畫了一張愛琴海主要暗礁群的分佈圖,圖上標註了海豚聲吶引波器的放置位置。每一個引波器旁邊都標註了聲波頻率和水溫校準資料——這些資料是薇拉從威尼斯環礁湖發來的,她在信中說愛琴海海豚對中頻哨聲最敏感,聲波發生器應該設定在特定的頻率範圍。穆拉德在愛琴海的幾艘奧斯曼測繪船上測試引波法數週後,首批暗礁群的海豚聲吶資料己經成功反饋回來——愛琴海的海豚群確實能被聲波吸引到指定暗礁群,數量雖不如亞得里亞海密集,但足以完成暗礁邊界的聲吶測繪。
“奧斯曼,你帶這批學徒在訓練場再練一段時間,等你的聽竿法誤差控制在一寸以內,我就帶你去愛琴海做第一次實地暗礁測繪。”穆拉德將海圖摺好放入懷中,又把一把備用的隕鐵合金刻刀遞給奧斯曼。刻刀的刀柄上刻著一頭極小的海豚,海豚的背鰭上刻著一朵赤腳梅花——那是他用自己的薇拉同款刻刀仿照薇拉的赤腳梅花刻的。“這把刻刀是仿照薇拉師傅送我的那把刻的。等你在愛琴海上測出第一條暗礁,就在暗礁的浮標上刻這朵梅花。讓以後每一個從愛琴海航道經過的商船都知道——這片暗礁是奧斯曼測繪官用海豚聲吶探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