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伯利亞高原，安娜礦山主礦道深處，立夏後第五日。
安娜蹲在礦道盡頭新發現的第西條暗河支流上方，手裡握著那根刻著鐵鎬梅花的測深竿。竿尾刻著她爺爺伊戈爾用高原分廠第一爐隕鐵合金刻刀親手刻的鐵鎬梅花——花瓣是礦工靴印，花蕊是鐵鎬和測深竿交叉在一起。她今年己是安娜礦山日常礦務的實際負責人，但赤腳踩在礦道冰冷巖面上的習慣從未改過——腳底板上的凍瘡疤痕層層疊疊，最老的疤痕是爺爺伊戈爾第一次帶她下礦時凍出來的。她身後是礦道深處新安裝的第西代永濟土配方試驗裝置——這套裝置是墨鐵山在旅順口軍器局用最新一批隕鐵合金精密鑄造後，經永濟橋運輸大道運到高原分廠的。
“安娜姐姐，”常秋莎赤腳蹲在她旁邊，手裡握著一塊剛從試驗裝置中取出的第西代永濟土樣品。她這些年在加勒比海和泰晤士河的測繪工作暫告一段落後，主動申請回到安娜礦山參與第西代永濟土的研發——她說她在加勒比海測繪暗礁時發現珊瑚礁對永濟土浮標的腐蝕方式與普通海水不同，珊瑚蟲會附著在永濟土表面分泌酸性物質，導致永濟土在熱帶海域的耐久性下降。這個問題在北境的凍土和地中海的溫帶海域都不存在，但在熱帶海域極其嚴重。“抗珊瑚腐蝕的配方改良方向是增加永濟土表面的鹼性礦物比例，讓珊瑚蟲分泌的酸性物質在接觸永濟土表面的瞬間被中和，這樣珊瑚幼蟲就無法附著。原料可以利用安娜礦山最新發現的岩鹽層——那條暗河支流裡的鹽水富含鹼性礦物，和泰晤士河潮汐溼氣的鹽分幾乎完全相同。用這種鹽水替代魚鰾膠配方中的淡水，能提高永濟土在熱帶海洋環境中的耐久性。”
“秋莎，你從加勒比海帶回來的珊瑚腐蝕問題是第西代永濟土需要解決的最後一個環境適應性問題。第一代永濟土只能用於淡水環境，第二代增加了抗酸和抗沉降配方後能用於沼澤和軟土地基，第三代增加了抗鹽配方後能用於潮汐溼氣和海水環境。第西代要解決的是全球海域的全環境適應——從冰區航道到熱帶珊瑚礁，從淡水暗河到高鹽度紅海，從北境凍土到加勒比海暖水。第西代永濟土需要在同一種基礎配方上透過新增不同的礦物粉末來適應不同的環境，而不是每種環境單獨除錯一種配方。這才是真正的通用化。”安娜從工具袋裡掏出爺爺伊戈爾送她的隕鐵刻刀，將那塊新樣品放在礦燈下仔細觀察。樣品的永濟土紋理在岩鹽和珊瑚粉末的雙重作用下呈現出極細微的星芒狀結晶——那是鹼性礦物與珊瑚酸性分泌物中和後形成的獨特晶格結構。她將刻刀遞給常秋莎，指了指樣品表面——“第西代永濟土的最後一刀由你來刻。你在加勒比海發現了珊瑚腐蝕問題，在泰晤士河發現了潮汐鹽霧問題，在尼羅河三角洲發現了法老暗河的古配方啟示——這第西代永濟土裡有你測過的所有水域的水樣資料。”
常秋莎接過刻刀，在樣品表面刻下了一朵極小的橋心梅花。花瓣是她自己赤腳的輪廓，花蕊是一座橋，橋面上有五朵梅花並排綻放——韓老鍋的魚鰾膠紋理梅花、常三平的燈塔梅花、卡秋莎的測深竿梅花、安娜的鐵鎬梅花、她自己的橋心梅花。第五朵梅花旁邊空著兩個極小的輪廓——那是留給薇拉和卡捷琳娜的，等她們從歐洲回來後再補上。她刻完最後一刀後把樣品放在礦燈下仔細端詳——“安娜姐姐，第西代永濟土的通用化目標如果能實現，以後測繪司在世界上任何一片海域測繪時，只需用當地的水樣和礦物粉末與標準配方混合，就能立刻調試出適合當地環境的永濟土。不需要反覆試驗，不需要重新研發。這是韓爺爺在永濟橋上寫下第一個配方時沒想到的未來——他把配方的種子種在了土裡，我們這代人在全世界澆水，種子長成了能在任何土壤上開花的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