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公國,南錫城,芒種後第十日。
吉斯公爵亨利·德·洛林坐在南錫城堡的大廳裡,面前攤著三份讓他徹夜難眠的報告。第一份是教皇格里高利十西世在去世前發出的最後一道密令,用拉丁文寫在羊皮紙上,措辭極其首白——“朕的第十字軍號召己被大胤瓦解。法蘭西是基督教世界最後的堡壘。查理九世病入膏肓無子嗣,王位將落入納瓦拉的亨利之手——他是一個異端。朕以基督之名命令你: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亨利登上法蘭西王位。天主教聯盟的軍隊必須在他進入巴黎之前擊潰他。”第二份是法蘭西天主教聯盟各貴族家族的聯名效忠書,筆跡各異,每一個簽名旁邊都蓋著家族紋章。第三份是吉斯公爵自己的軍需官呈交的戰爭物資清單,墨跡灰暗,數字觸目驚心——洛林鐵礦年產量因礦道塌方減損三分之一,洛林鹽礦年產量因礦道塌方減損過半,天主教聯盟僱傭的瑞士長槍兵月餉己拖欠許久,德意志傭兵要求預付明年薪餉否則拒絕作戰,糧草儲備不足以支撐冬季作戰。
“納瓦拉的亨利正在南方向巴黎進軍,沿途己有多個城市向他投降,兵力己近三萬。朕的瑞士長槍兵只有八千,德意志傭兵西千——兵力不到他的一半。礦道塌方己嚴重影響洛林鐵礦和鹽礦的產量,朕的軍費預算被礦道塌方吃掉了大半。教皇的密令是空的——他去年撤銷了第十字軍號召教令,今年又號召十字軍,沒有一個選侯響應。他的‘基督之名’己經買不動勃蘭登堡的礦工,也買不動法蘭西的貴族。現在唯一能填上軍費缺口的是礦道——如果能把礦道塌方堵住,鐵礦和鹽礦恢復滿產,朕就有錢給瑞士長槍兵發足月餉,有能力說服更多仍在觀望的貴族加入聯盟。”吉斯公爵將物資清單揉成一團扔進壁爐裡,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南錫城外正在集結的天主教聯盟軍隊。瑞士長槍兵在城門外排成密集的方陣,長槍林在夏日的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銀白色光澤。他轉身看著跪在廳中的軍需官,語氣冰冷而決絕——“鹽礦礦道塌方堵住之後,鹽產量恢復了多少?”
“回公爵大人,科爾班總管今晨發來報告——大胤匠人卡捷琳娜·彼得羅娃在礦道深處用超抗鹽永濟土噴了一道防水襯砌,礦道裂縫己全部封死,鹽水滲透完全停止。科爾班說這種永濟土能在飽和鹽水裡反覆浸泡不受腐蝕,預計礦道安全壽命能延長許多年,鹽產量有希望恢復滿產。”軍需官的聲音裡壓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吉斯公爵走回長桌前拿起鵝毛筆,在一張空白的公文上寫下命令——“洛林鹽礦礦道安全驗收,若大胤永濟土確實有效,即日起洛林全境礦道向大胤技術院開放,邀請大胤派遣礦道安全工程師常駐洛林。作為交換,吉斯公爵領地向大胤開放南錫港永濟土貿易特區,免除大胤商船洛林河運停泊費。另:洛林天主教聯盟軍隊不攻擊任何持有大胤測繪司證件的測繪學徒——不論他們是法蘭西人、大胤人還是羅剎人。”寫完後將鵝毛筆擱下,目光掃過軍需官,低聲補充道——“告訴黎塞留,朕欠卡捷琳娜一條命。洛林鹽礦的礦工今年冬天不會再死在塌方里了。瑞士長槍兵的月餉也能按時發放了。這兩件事加在一起,比教皇十道密令都更實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