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954章 巴黎的談判桌(1)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法蘭西王國,巴黎,盧浮宮,夏至後第三日。

黎塞留坐在盧浮宮東翼修復一新的穹頂壁畫下方,面前擺著一排永濟土樣品盒。每一個樣品盒裡裝著一片從法蘭西各地礦道、城牆、教堂穹頂上剝落的永濟土樣本,盒蓋上刻著卡捷琳娜的焊槍梅花和不同配方編號——洛林鹽礦的超抗鹽永濟土、盧浮宮的抗沉降永濟土、安特衛普沼澤的抗酸永濟土、波茲南導流牆的抗水侵蝕永濟土、倫敦塔的抗鹽永濟土。樣品盒旁邊擺著三份談判檔案:吉斯公爵的停戰條件、納瓦拉的亨利的和談信、以及黎塞留自己起草的《法蘭西王位繼承與宗教共存條約草案》。

“公爵殿下,亨利殿下,”黎塞留坐在談判桌的主位上,他今天沒有穿樞機主教的紅色袍服,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法蘭西首相禮服,胸前沒有佩任何宗教徽章。他的聲音平靜而精準,像一把手術刀在解剖兩個病人,“今天坐在盧浮宮穹頂下談判的三個人,一個是天主教聯盟的軍事首領,一個是胡格諾派的王位繼承人,一個是羅馬教會的樞機主教——我們三個人代表法蘭西所有正在自相殘殺的派別。但今天談判桌上擺的不是刀劍,不是聖油,不是贖罪券——是永濟土。法蘭西各地礦道、城牆、教堂、宮殿的裂縫修復樣本全在這裡。天主教聯盟控制區的洛林鹽礦,是大胤匠人卡捷琳娜用超抗鹽永濟土修好的——礦工裡既有天主教徒也有胡格諾派,永濟土凝固時不區分教派,只封堵裂縫。胡格諾派控制區的拉羅謝爾港城牆裂縫,是法蘭西王室建築總管用宮廷專用永濟土修好的——城牆後面的居民既有胡格諾派也有天主教徒,城牆護住他們的命時也不區分教派。二位殿下,法蘭西打了幾十年宗教戰爭,天主教聯盟用刀劍殺過胡格諾派平民,胡格諾派軍隊也用火銃殺過天主教神父。吉斯公爵的瑞士長槍兵在洛林欠餉半年,亨利的納瓦拉騎兵在南方被西班牙人牽制——你們都沒有足夠的軍費打到對方完全屈服。與其在戰場上繼續流血,不如在談判桌上用永濟土換和平。”黎塞留用手指在樣品盒上逐個點過,拿起《法蘭西王位繼承與宗教共存條約草案》放在談判桌中央。

吉斯公爵拿起條約草案逐行翻看。條約規定:納瓦拉的亨利繼承法蘭西王位,吉斯公爵放棄篡位主張,換取洛林公國在法蘭西王國內擁有高度自治權;法蘭西全境礦道和城牆的永濟土加固工程由法蘭西王室和大胤技術院聯合出資,不分教派,所有礦工和工匠一律按勞取酬;天主教聯盟和胡格諾派軍隊各自解散私兵,統一編入法蘭西王室近衛軍;巴黎聖母院廣場上的佈道臺拆除,改建為永濟土公共噴泉——噴泉水源來自塞納河暗河,由大胤測繪司學徒免費測繪。他將條約草案看完後輕輕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黎塞留,你在條約里加了一條‘拆除巴黎聖母院廣場佈道臺’——那是巴黎天主教聯盟的聖地。當年聖巴託羅繆之夜,巴黎市民在佈道臺前把新教徒的屍體堆成小山,用火把點燃。先王查理九世在盧浮宮窗前看著塞納河被鮮血染紅,那條血的印記在河面上流了好幾天才散盡。那座佈道臺是天主教聯盟在巴黎的權力象徵——朕可以放棄王位,但不能拆掉自己的信仰。”吉斯公爵站起來走到盧浮宮窗前望著塞納河對岸的巴黎聖母院廣場,佈道臺上的天主教旗幟仍在夏日的微風中獵獵作響。

亨利也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吉斯公爵旁邊。他是胡格諾派,從小到大被天主教聯盟視為異端,他的母親被天主教刺客毒死,他的婚禮當天巴黎發生了聖巴託羅繆大屠殺。但他今天站在盧浮宮窗前,隔著塞納河望著那座沾滿胡格諾派鮮血的佈道臺,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公爵殿下,你的洛林鹽礦總管科爾班給朕寫過一封信。他說大胤匠人卡捷琳娜在礦道深處用噴槍噴永濟土時,礦工裡既有天主教徒也有胡格諾派。永濟土凝固時不區分教派,只封堵裂縫。科爾班說——‘手藝不分教派,礦工不殺礦工。’朕的胡格諾派軍隊在南方打過無數場仗,殺過天主教聯盟計程車兵,也被天主教聯盟殺過。聖巴託羅繆之夜先王在盧浮宮窗前看著塞納河被胡格諾派的血染紅,朕的母親在那天夜裡被毒死在床上——她的屍體被扔進萬人坑,連墓碑都沒有。但科爾班說得對——礦工不殺礦工。洛林鹽礦裡活下來的礦工既有天主教徒也有胡格諾派,他們用的鎬頭是同一種鐵打的,挖出來的鹽是同一種鹽,噴在礦道壁上的永濟土是同一種配方。你不同意拆除佈道臺,朕可以退一步——佈道臺保留,但佈道臺旁邊需要建一座永濟土公共噴泉。噴泉水源來自塞納河暗河,由大胤測繪司學徒免費測繪。噴泉不分教派,所有人都可以取水。胡格諾派信徒取水時不需向天主教會繳納任何費用,天主教信徒取水時同樣。佈道臺還在,但佈道臺旁邊的水是公平的。這是朕能做的最大讓步。”

吉斯公爵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望著巴黎聖母院廣場上那座佈道臺,用粗糙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了許久。然後在條約草案上寫下幾行批示——佈道臺保留,旁邊建永濟土公共噴泉,水源由大胤測繪司免費測繪,噴泉銘文刻“此水不分教派,凡渴者皆可飲”。洛林鐵礦和鹽礦的永濟土礦道加固工程由法蘭西王室和大胤技術院聯合出資,洛林公國礦工工會由天主教徒和胡格諾派共同選舉產生。洛林天主教聯盟私兵即日起編入法蘭西王室近衛軍,不再聽從吉斯家族私人命令。

亨利也在條約草案上簽字——納瓦拉軍隊在條約簽署後停火,胡格諾派私兵編入法蘭西王室近衛軍;拉羅謝爾港城牆加固工程由法蘭西王室技術院負責,胡格諾派居民不繳納額外宗教稅;納瓦拉的亨利繼承法蘭西王位,加冕為亨利西世,加冕儀式在巴黎聖母院舉行——教皇特使主持,黎塞留首相親手為他戴上王冠。亨利在條約末尾加了一句極為簡短的話——“朕加冕之日,巴黎聖母院廣場噴泉同步通水。第一個從噴泉取水的人,將是聖巴託羅繆之夜失去母親的法蘭西新教徒孤兒。朕以王位承諾此事。”

巴黎聖母院廣場上那座佈道臺最終沒有拆除。但在它旁邊,一座用老鍋礦永濟土噴築的公共噴泉拔地而起。噴泉底座刻著銘文——“此水不分教派,凡渴者皆可飲。卡捷琳娜·彼得羅娃以永濟土築,薇拉·彼得羅夫娜以生物測繪法探暗河水源。法蘭西王位繼承條約紀念。”噴泉通水那天,一個穿著灰布舊袍的新教徒孤兒赤腳走到噴泉前,用粗糙的陶碗接了一碗清水。她仰頭喝完,轉身對站在盧浮宮窗前的亨利西世和吉斯公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乳牙空隙。那一刻,佈道臺上的天主教旗幟仍在風中獵獵作響,但佈道臺下的水己經不分教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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