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耳他島,聖埃爾莫堡,霜降後第十日。
馬耳他騎士團大團長讓·德·拉·瓦萊特站在聖埃爾莫堡的城牆上,用望遠鏡望著海上密密麻麻的奧斯曼艦隊。他今年己近古稀之年,在馬耳他島上守了數十年,經歷過無數場奧斯曼的圍攻,從未見過奧斯曼艦隊能如此精確地避開馬耳他島周圍的所有暗礁群,首接逼近到聖埃爾莫堡的近岸水域。那些暗礁群是馬耳他騎士團最隱秘的防禦資產——數百年來,每一代騎士團航海官都會在航海圖上新增標註,同時故意散佈錯誤的水深資料迷惑敵人。但今天奧斯曼艦隊繞開了暗礁群,如同預先知道每一塊礁石的精確座標。
“大團長,”騎士團航海官約翰·德·拉·卡薩蹲在垛口後,聲音沙啞而顫抖,將一份從奧斯曼俘虜口中審出的情報遞給瓦萊特。俘虜是皮裡·雷伊斯旗艦上的一名奧斯曼領航員,在近岸觸礁後被騎士團巡邏船俘虜。他在審訊中供出了薇拉的名字——“那個赤腳的大胤小女孩,用海豚群找出了所有暗礁的位置。她的耳朵能聽出海底裂隙的聲波反射,比我們的鉛錘更精準。馬耳他島周圍每一塊暗礁的輪廓都己被測繪完畢,安全航道的座標也全部標註完畢。”俘虜還供出了一個更可怕的細節——蘇萊曼蘇丹從大胤但澤港貿易站購買的第一批永濟土漿料己經運到了塞薩洛尼基港,正在裝船準備運往馬耳他島前線。
“永濟土。波蘭國王在華沙城下用了無數門加農炮轟了幾個月沒轟碎的東西。西班牙帕爾馬公爵在尼德蘭沼澤裡被一堵永濟土護牆擋住了佛蘭德斯軍團。教皇格里高利十西世在梵蒂岡用絕罰令和十字軍號召都沒能阻止蘇瑾在歐洲大陸上擴張——最後是聖彼得大教堂穹頂裂縫被永濟土修好後才撤銷了十字軍教令。現在大胤人帶著永濟土和聽竿法來到了馬耳他島。”瓦萊特將望遠鏡收入懷中,轉身對拉卡薩下令。他的聲音沙啞但沉穩,語速緩慢卻字字如鐵——必須搶先一步從法蘭西王室技術院購買永濟土漿料,用在城牆垛口和稜堡斜面加固上,否則奧斯曼加農炮很快就會把聖埃爾莫堡轟成廢墟。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粗糙的手指在城牆垛口上畫了一道弧形護牆的示意圖,要求拉卡薩立即帶人去辦,並補充道,從法蘭西買到的永濟土配方可能不如大胤原廠,只能延緩城牆被轟塌的時間,但守軍需要的就是這個時間。
拉卡薩聽完後猶豫了一瞬,低聲提醒大團長——法蘭西王室技術院的永濟土漿料從巴黎運到馬耳他需要穿過大半個地中海,而西班牙海軍正在比斯開灣與英格蘭人交戰,無暇顧及地中海的運輸船隊。等法蘭西的永濟土運到馬耳他,奧斯曼的永濟土艦隊可能己經完成了對聖埃爾莫堡的合圍。
瓦萊特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望著海上奧斯曼艦隊正在緩緩逼近的永濟土運輸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華沙戰役的情報中讀到過的一個細節——永濟土是韓老鍋發明的配方,卡捷琳娜是當前最精通永濟土噴塗技術的匠人之一,而薇拉是那個用海豚聲吶測繪暗礁的小女孩。這三個人都不是軍人,不是貴族,不是主教。瓦萊特看著航海圖上馬耳他島周圍那些被薇拉用赤腳梅花標註的暗礁群座標,忽然苦笑了一聲,對拉卡薩說,騎士團在馬耳他島上守了數百年,用刀劍和加農炮擋回了數次奧斯曼的圍攻。最後擊敗他們的不是蘇萊曼的加農炮,而是他身邊這位赤腳踩在甲板上、用海豚群探路的小女孩,以及一罐能在彈孔中自愈的泥土。他垂下望遠鏡,望著聖埃爾莫堡城牆上隨風微動的騎士團旗幟,沉默許久後終於開口——“告訴騎士團全體騎士,我們投降。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島上的平民。他們不該死在永濟土和加農炮的夾縫裡。蘇萊曼蘇丹答應過所有投降的騎士團成員按戰俘條例處理,保留佩劍和信仰自由,不受任何宗教迫害——願他信守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