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塞薩洛尼基港外海,霜降後第五日。
薇拉赤腳站在奧斯曼帝國海軍旗艦“蘇萊曼大帝號”的柚木甲板上,腳趾摳著被地中海秋日暖陽曬得微溫的永濟土防滑面板。蘇萊曼蘇丹在幾個月前與大胤簽署了航海圖交換協議,將塞薩洛尼基港劃為永濟土貿易特區。薇拉在這裡設立了地中海第一個生物測繪站,用海豚群聲吶反推愛琴海暗礁分佈。但今天她站在奧斯曼海軍旗艦的甲板上不是為了測繪暗礁,而是作為大胤測繪司駐奧斯曼帝國的技術顧問,隨奧斯曼海軍出征馬耳他島。
馬耳他島是地中海中央最重要的戰略要塞,控制著從西西里島到的黎波里的航道咽喉。馬耳他騎士團——一個由歐洲各地天主教貴族組成的軍事修會——在馬耳他島上經營了數百年,修築了堅固的石砌城牆和稜堡,駐紮有數百名精銳騎士和數千名僱傭兵。蘇萊曼蘇丹在幾十年前曾發動過馬耳他大圍攻,奧斯曼軍隊在島上鏖戰數月,最終被騎士團的反攻擊退,損失慘重。如今奧斯曼與西班牙的戰爭己全面爆發,馬耳他騎士團作為西班牙在地中海的盟友,正用加農炮戰艦封鎖奧斯曼從塞薩洛尼基到紅海的航道。蘇萊曼蘇丹決定趁西班牙無敵艦隊在比斯開灣與英格蘭人纏鬥、地中海西班牙海軍兵力空虛之際,再次圍攻馬耳他島。
“薇拉站長,”奧斯曼海軍總司令皮裡·雷伊斯站在她旁邊,用帶著濃重土耳其口音的大胤話說。他的大胤話是在亞丁港跟著大胤貿易站商人學的,說得很生硬但每個詞都能讓人聽懂。“馬耳他島周圍的海域暗礁極多,大圍攻時我們的艦隊因為不熟悉暗礁分佈,在聖埃爾莫堡外圍觸礁沉沒了多艘加農炮戰艦,傷亡無數。你們的常三平爺爺用聽竿法測遍了鄂霍次克海的暗礁,你在紅海用海豚聲吶反推了暗礁群——能不能在馬耳他島周圍用同樣的方法測繪暗礁分佈,給我們的艦隊找出一條能靠近岸邊的安全航道?”
“馬耳他島周圍的海域棲息著地中海最密集的海豚群。海豚聲吶在馬耳他島周圍能探測到極深極窄的海底裂隙,精度遠超普通鉛錘。給我一艘能在近岸淺水區航行的小型測繪船,配備永濟土漿料罐防觸礁,再給我一隊熟悉馬耳他島周圍水文的奧斯曼領航員。”薇拉將測深竿插入海中,竿柄傳來的震動頻率極其複雜,海底裂隙的極高頻雜震混合著暗礁的低頻反射波,她花了很長時間逐層剝離震動訊號,然後在防水紙上標註了暗礁分佈的大致輪廓。她轉身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馬耳他島輪廓,告訴皮裡·雷伊斯她的測繪計劃和時間預估。
皮裡·雷伊斯看著防水紙上密密麻麻的暗礁標註,沉默了很久。他曾是奧斯曼帝國最偉大的航海家,親手繪製過從愛琴海到紅海的整片航海圖。但他從未用海豚聲吶反推過暗礁分佈,從來不知道海豚也能當測繪員。他忽然想起蘇萊曼蘇丹在託普卡帕宮裡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大胤人用馴鹿和戰象反推地下暗河,用海豚和鯨群反推海底暗礁。他們的測繪官不是人比我們多,是比我們更懂得向動物學習。”
接下來的日子,薇拉用測深竿和生物訊號收集器逐段測繪馬耳他島周圍暗礁群。每測完一片暗礁,就在海圖上標註一個極小的赤腳梅花。幾天後,她在防水紙上畫下最後一張完整的馬耳他島近岸暗礁分佈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安全航道的精確座標。
奧斯曼海軍旗艦艦橋上的皮裡·雷伊斯注視著攤開的航海圖,向身旁的軍官們鄭重下令:封鎖馬耳他島外圍所有航道,用加農炮戰艦日夜輪番轟擊聖埃爾莫堡的城牆,讓騎士團的守軍在永濟土還沒有噴塗到城牆上之前被炮火耗盡。蘇萊曼蘇丹在伊斯坦布林收到戰報後久久沉默,最終望著託普卡帕宮窗外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緩緩出港的奧斯曼新一批永濟土運輸船,轉身對魯斯坦·帕夏低聲說——“幾十年前朕的父親圍攻馬耳他,用數萬士兵和數百艘戰艦沒打下來。今天薇拉用一群海豚就找到了近岸安全航道。買航海圖的錢比買加農炮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