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聯邦,波茲南城,白露後第三日。
羅剎帝國西線邊防軍發動全線反攻時,波茲南城是第一個被騎兵洪流覆蓋的城市。葉卡捷琳娜女皇在聖彼得堡下達的“收復所有被大胤測繪司立過永濟土界樁的土地”的軍令,讓西線邊防軍指揮官們以一種近乎瘋狂的衝勁撲向波蘭全境。波茲南城外那些被卡佳重新丈量過的麥田裡,永濟土界樁還沒來得及重新立回去——羅剎邊防軍拔掉華沙城外的界樁後,波蘭全境的農戶紛紛自發把界樁藏回了地窖,生怕再被羅剎龍騎兵當作戰利品收走。麥田裡只剩下空的樁孔,孔壁光滑整齊——那是拔樁時小心翼翼不破壞孔壁留下的痕跡,和明斯克農區被聯軍燒燬界樁後農戶們拔樁藏樁時的痕跡一模一樣。
“羅剎邊防軍龍騎兵團己進入波茲南城外圍,兵力至少數千人。他們在城外麥田裡縱馬踐踏了所有還未重新立樁的土地,正在往波茲南城方向推進。波茲南城牆在上次戰役後雖然被卡捷琳娜的永濟土加固過,但城牆上只有幾百守軍——羅剎騎兵如果從多面包圍並發動衝鋒,城牆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被突破。”波茲南守軍指揮官是一個年輕的大胤裔尉官,曾在烏蘭崗戰役中跟著嶽青巖學過守城戰術,聲音裡壓著明顯的焦急。
謝爾蓋蹲在波茲南城牆垛口後,獨眼透過瞭望鏡觀察著城外麥田裡正在鋪開的羅剎龍騎兵衝鋒陣型。羅剎邊防軍指揮官顯然吸取了華沙城東河岸塌方的教訓——騎兵陣型極其分散,沒有在固定區域長時間停留,而是以數個獨立方隊在麥田裡反覆遊走試探城牆守軍的火力分佈。每一方陣之間間隔著大片空曠麥田,即使城牆上的火銃齊射也只能覆蓋其中一個方隊,剩下的方隊會趁裝填間隙快速逼近城牆腳下。
“羅剎指揮官學聰明了。他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分散陣型讓我們的排銃沒法一次覆蓋所有騎兵。但分散陣型也有弱點——方隊之間的間隔太大,騎兵在衝鋒時無法形成密集的鋒面衝擊力。城牆腳下只有少數騎兵能同時搭梯登城,其他騎兵在空曠麥田裡擁擠著等待輪換——那就是排銃的射擊視窗。”謝爾蓋放下瞭望鏡,轉身對傳令兵下令——“傳令所有銃手分成兩批:第一批在城牆垛口後瞄準城外麥田裡那些正在遊走的騎兵方隊,等他們靠到城牆兩百步內再開火;第二批在城牆下蹲著休息等第一批換彈藥時再上來。用輪換射擊保持火力不間斷。城牆上的守軍必須守住城牆至少三天——三天後卡佳的測繪隊會帶著波蘭農戶民兵從後方包抄羅剎騎兵的補給線,切斷他們的糧草和彈藥運輸。波茲南城能不能守住,看的是守軍的耐力,不是火力的強度。”
城外麥田裡的羅剎龍騎兵在遊走數個時辰後開始向城牆逼近。第一批騎兵方隊在距城牆兩百步時突然加速——戰馬的蹄聲像暴雨一樣砸在乾涸的麥茬地上,馬蹄揚起一片灰色的塵土。城牆垛口後的排銃同時開火,橘紅色的火光在城牆上方連成一片,鐵丸在騎兵方隊中掀起一片人仰馬翻的血浪。但羅剎指揮官顯然準備了多輪衝鋒——第一批騎兵倒下後,第二批騎兵從側面繞過己方屍體堆繼續逼近,速度更快、陣型更密。
謝爾蓋在城牆上看到城外麥田裡己經鋪滿了數百具騎兵屍體和戰馬殘骸,但羅剎龍騎兵仍然在從後方不斷湧上來,像麥田裡永遠割不完的野草。他握著彎刺的右手在城牆上垛口的灰泥上摸到了一道極淺的刻痕——那是多年以前卡佳在波茲南城牆上立下的第一根永濟土界樁後順手刻下的土地梅花。刻痕己經被多年的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了,但輪廓還在。他用手掌在刻痕上按了一下——“界樁可以拔,梅花可以蝕。但土地還在。等城外的騎兵衝完最後一波,卡佳測繪隊帶著波蘭農戶民兵回來重新立樁時,波茲南城外的麥田會比以前更肥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