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針葉林邊緣，驚蟄後第八日。
偽裝成商隊運輸車的熒光塗層散佈車隊在驚蟄後第八日的黃昏抵達了挪威針葉林東面邊緣。車隊由十輛馬車組成，每輛馬車外表噴塗著普通博多港商隊的標誌——一株被簡化成三片葉子的永濟梅花，那是大胤普通民間商隊通用的標識，與測繪司和技術院使用的完整六瓣梅花有著顯著區別。車廂內裝載著安娜工程師在博多港實驗工坊中緊急調配的永濟土熒光塗層漿料罐，罐體用普通陶土燒製，外表沒有任何技術標識，防止被羅剎偵察哨誤判為軍用物資。
車隊長是劉小柱。他的左手指尖在挪威的寒風中凍得發黑，軍醫用鹿皮手套和魚鰾膠藥膏處理過，但神經末梢的凍傷己經不可逆，左手在握韁繩時幾乎失去觸覺。他只能用右手駕車，左手用布條綁在韁繩上做輔助固定。十輛散佈車在針葉林邊緣排成一條鬆散的長線，每輛車間隔數百步，車廂底部的噴塗噴頭在行進過程中持續在雪地上留下一層極薄的熒光塗層——塗層在白天看起來只是比周圍的積雪略微暗一些，但到了夜間，被陽光啟用的熒光粉末會在黑暗中釋放出持續的淡綠色微光，形成一條蜿蜒曲折的發光虛線，從針葉林邊緣一首延伸到海岸方向。
“劉隊長，”一個年輕銃手蹲在馬車旁，用粗糙的雪地靴踢了踢熒光塗層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跡，痕跡在傍晚的暮光中幾乎看不見，但他的指尖在觸碰痕跡邊緣時感覺到了一絲極淡的溫度——那是熒光塗層中永濟土微膨脹反應殘餘的熱量。“熒光塗層在雪地上留多久不會失效？如果羅剎雪橇在幾天後才經過這段路線，塗層還能發光嗎？”
“安娜工程師說，熒光塗層中的稀土尾礦粉末在暴露於陽光下後，能在夜間持續發光數夜以上。即使被新雪覆蓋一部分，塗層中的熒光粉仍然能在接觸空氣的薄層表面維持發光。羅剎雪橇在返回基地時如果沾上熒光粉，滑軌上的熒光痕跡至少能維持到天亮。追蹤部隊在夜間沿著熒光軌跡追擊，天亮前就能追到他們的基地入口。”劉小柱用右手從車廂中取出一塊備用的熒光塗層試塊放在掌心，試塊在暮光中己經呈現出極淡的綠色——那是白天的陽光被熒光粉吸收後在傍晚釋放出的餘暉。
車隊在針葉林邊緣緩慢行進了整整一夜，在雪地上留下了一條從北到南蜿蜒數十里的發光虛線。第二天清晨，車隊返回了博多港東南面的臨時補給站，劉小柱站在補給站的瞭望塔上用望遠鏡望著針葉林方向。他看不到那根發光虛線——白天的陽光下，熒光塗層與普通積雪幾乎沒有區別。但他知道，當夜幕再次降臨，那根虛線會像一道被埋在地下的光脈重新亮起，等待第一輛沾上熒光的雪橇把它引向羅剎基地的入口。
針葉林深處，葉卡捷琳娜在驚蟄後第九日的清晨收到了哨騎的報告——“針葉林東面邊緣出現了一條奇怪的虛線痕跡，痕跡表面比周圍的積雪略暗，觸感比普通雪面更光滑，像被一種極薄的漿料覆蓋過。”她蹲在虛線的起點處，用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指在塗層表面輕輕摸了一下——塗層的光滑度與大胤標準永濟土漿料凝固後的表面極為相似，但顏色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綠色調，和她之前見過的所有永濟土配方都不一樣。
“公爵，這是蘇瑾老師在針葉林中放的誘餌。這條虛線不是路標——是陷阱。雪橇滑過這條虛線時，塗層中的熒光粉會沾附在滑軌上，在夜間形成可見的發光軌跡，讓他們的追蹤部隊順著軌跡追到我們的基地。傳令所有雪橇立即改變返回基地的路線——從今天起，所有襲擊行動結束後不從東面針葉林返回，全部繞道西面海岸線。如果熒光塗層可以被陽光啟用，那它同樣可以被雪水沖刷掉。讓哥薩克騎兵在出發前準備大量盛雪水的水袋，每輛雪橇在返回途中經過熒光虛線區域時，用水袋將雪水潑灑在滑軌上——雪水能沖掉附著在滑軌上的熒光粉。即使有少量殘留，熒光強度也會被大幅削弱，不足以讓追蹤部隊鎖定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