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針葉林,黑雲杉山谷外圍,穀雨後第十日。
博多港的特種勘探隊帶著射頻干擾樁基在穀雨後第十日抵達了黑雲杉山谷的外圍。干擾樁基比聲波共振樁基更加細長,通體用非磁性永濟土複合鑄造,內部嵌入了極細的隕鐵合金諧振線圈,能在通電後持續發射定向低頻聲波干擾訊號。每一根干擾樁基的發射頻率都經過精確預置,對準了羅剎基地周圍的山谷地形和地下凍土層的聲學特性,使干擾波能夠恰好在其覆蓋區內形成聲波折射透鏡效應。
“分組佈設干擾樁基,圍繞黑雲杉山谷形成一個完整的環形覆蓋帶。每根樁基的間距要精確到步,誤差控制在幾步以內——超過誤差的話,折射透鏡會出現破洞,羅剎哨騎的雪橇震動波就能從破洞中逃逸出去。”劉小柱蹲在勘察隊伍的最前方,右手指著積雪覆蓋的地面上剛標出的樁位標記點。他的左手仍然綁在韁繩上——凍傷沒有好轉,但他己經習慣了用右手做所有事。
勘探工兵們分成西個小組,分別從山谷的西個方向同時開始佈設干擾樁基。每根樁基用特製的手動螺旋鑽頭打入凍土層,鑽頭旋轉時發出沉悶的吱嘎聲,但被事先在周圍佈設的聲學偽裝氈完全吸收。樁基在完全打入凍土層後,頂部只留下一塊手掌大小的非磁性永濟土蓋板,蓋板與周圍雪面齊平,從任何角度都看不出異常。
劉小柱蹲在最後一個樁位旁,用右手將蓋板壓平。蓋板下方的干擾樁基己經接通了預置的永濟土電池——一種由安娜工程師在博多港實驗工坊新開發的微型化學電池,能在極寒環境中連續輸出低頻聲波干擾訊號約數個月之久。電池啟用後,樁基開始發出極其微弱的方向性低頻聲波,聲波在穿過凍土層時按照預定的折射路徑彎曲傳播,在山谷外圍形成了一個覆蓋所有方向的聲波折射透鏡。從山谷內部向外發射的任何震動訊號,在穿過透鏡後都會被彎曲成非定向的背景噪聲;從山谷外部傳入的任何探測聲波,在穿過透鏡後也會被扭曲成無法解讀的亂碼。
“劉隊長,”一個年輕勘探工兵從山谷南面跑回來,喘著粗氣報告,“南面的十二根干擾樁基全部佈設完畢並激活了。蓋板表面覆蓋了偽裝雪層,從遠處看完全無法識別。我們自己人用測深竿在山谷外圍重新測試了一下——從山谷外往內發射的探測聲波在穿過干擾區後全部變成了無規律的背景噪聲,原本可以清晰辨別的震動訊號全部消失了。即使葉卡捷琳娜親自站在山谷入口處用耳朵貼近冰面聽,也聽不到任何方向性的震動回波。”
劉小柱站起來,用右手拍掉膝蓋上的積雪。他轉身望著黑雲杉山谷方向——在干擾樁基全部啟用後,從外圍看去,山谷的輪廓沒有任何變化,樹冠在暮光中仍像一片暗綠色的波浪。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山谷內部正在運轉的仿製永濟土熔爐己經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開了。葉卡捷琳娜的哨騎在巡邏時發出的雪橇震動波會被透鏡扭曲,回傳的方向資訊全錯;外面的任何聲波探測裝置也無法穿透透鏡讀取山谷內部的震動訊號——山谷變成了一座被聲學隔斷的孤島。
“撤。所有佈設工具和偽裝材料全部收走,不留痕跡。葉卡捷琳娜的女皇熔爐還能繼續運轉——但她己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發生什麼了。她的雪橇在離開山谷後,收到的所有震動回波都是假的;她的哨騎報告的所有方向資訊都是錯的;她的信鴿也許還能飛出去,但信鴿不認識方向——只有聽竿法和測深竿能告訴羅剎人哪條路是對的。聽竿法和測深竿現在是我們的了。”劉小柱將最後一塊偽裝雪層蓋上蓋板,帶著勘探隊無聲地退出了黑雲杉山谷外圍,消失在針葉林西面的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