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針葉林,黑雲杉山谷羅剎基地,穀雨後第十二日。
葉卡捷琳娜站在基地中央的仿製永濟土熔爐前,手中握著剛從爐膛中取出的新一批試塊。試塊在低溫慢凝工藝下凝固了足夠長的時間後,表面呈現出一層均勻的暗灰色,敲擊時發出的回聲中帶著一種接近標準大胤永濟土才有的清脆質感。她將試塊放在工作臺上,用彎刀背在表面輕敲了一下——回聲響亮而短促,沒有之前仿製版本中那種沉悶的雜音。
“女皇陛下,”羅曼諾夫公爵從基地外圍的哨騎巡邏線上快步走回來,臉上帶著一種極少見的困惑,聲音壓得很低,“我們的偵察哨騎在今天的巡邏中遇到了異常。三隊哨騎從不同方向出發,按照相同的巡邏半徑返回基地時,各自報告了完全不同的地形特徵——第一隊說東面的溪谷還在結冰,可以快速滑行;第二隊說東面的溪谷己經融化,雪橇在泥濘中完全無法前進;第三隊說東面的溪谷被大胤永濟土預製掩體完全堵死了。三隊哨騎報告的都是同一個區域的巡邏結果,但沒有任何兩隊的結果一致。他們在返回基地的途中還報告說——方向感變得不可靠了。有人在返回途中一首沿著一條筆首的雪道滑行,但最後卻發現自己在原地繞了一個大圈。所有人的雪橇都沒有故障,羅盤也沒有損壞,聲音也沒有異常。他們站在冰面上用測深竿敲擊地面後,聽到的回聲不是向上彈回——是被水平方向拉長了,向兩側分散開來,像有人在冰層下面把所有回聲的路徑都改道了。”
葉卡捷琳娜放下試塊,深藍色的眼睛在熔爐火光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光。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帳篷入口處蹲下來,赤腳踩在冰面上,用右手中指第一關節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冰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回聲。她用指關節又敲了三下,每一敲都比前一敲更用力——但冰面只是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沒有像往常一樣傳來從地下岩層折返回來的方向性震動。所有回聲都在水平方向散失,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聲學牆壁吸收折射掉了。
“公爵,朕用疤痕在冰面上敲了五下,沒有聽到任何方向性的回聲。蘇瑾老師的樁基己經在基地外圍佈設完畢了——不是聲波共振探測樁,是干擾樁基。它們正在讓整個山谷周圍的凍土層變成一個巨大的聲學透鏡,把所有方向性的震動訊號都扭曲成無意義的背景噪聲。朕的雪橇哨騎在離開基地後仍然能看到地形,但他們的測深竿己經變成了一根普通的棍子——它不再能告訴他們的耳朵哪個方向是冰面、哪個方向是岩石、哪個方向是來路、哪個方向是歸途。朕在針葉林中最鋒利的工具,聲音本身,被蘇瑾老師從羅剎人手中抽走了。”
她站起來回到熔爐前,用鐵勺從爐膛中舀出最後一勺未凝固的漿料,倒在掌心上。漿料的溫度在接觸皮膚時微涼,和標準大胤永濟土凝固時的放熱特徵不同——仿製配方的低溫工藝雖然提升了抗壓強度,但失去了標準漿料在凝固時釋放反應熱的能力。她把掌心那勺漿料放在工作臺上,看著它在安靜的空氣中緩緩凝固。
“傳令所有哨騎:從今天起,改變巡邏方式。不再使用測深竿聽振動回波來導航——改用樹皮標記和獵戶的折枝法。每經過一棵樹,在樹皮上用彎刀刻一道向上的斜痕指示去程方向,折一根下壓的樹枝指示歸途方向。只要眼睛還能看到樹皮上的刻痕,聲音被抽走也沒有關係。另外,熔爐繼續執行——凝固聲波隔絕不了熱量。爐膛中的火焰還在燃燒,熱量還會在凍土中傳導。只要熱量還在,蘇瑾老師的干擾樁基就只能扭曲聲音,不能凍結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