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東岸,高加索南麓谷地,大暑後第五十三日,卯時。
黎明前的谷地中,兩座熔爐的火焰正在夜間的最後一段時間中燃燒。第一座熔爐的火焰己經進入穩定的炭火階段,爐膛內壁的鵝卵石持續散發著均勻的暗紅色熱輝,爐膛溫度在全天迴圈中維持著緩慢下降的傾向,但因為夜間氣溫下降而略有回升,爐膛內漿料的燒結反應速度隨之發生同步變化。第二座熔爐在經過昨夜的重新安置後,新位置靠近溪流下游的野葡萄藤叢,爐膛的火勢比第一座稍弱,煙氣在從爐膛口升騰至約一人高處時,被野葡萄藤的密集葉層切割成多道細流,在藤蔓之間分散後融入晨霧中,不會形成單一的垂首煙柱。
葉卡捷琳娜蹲在第一座熔爐旁邊,用鐵鉗從爐膛中夾出一塊經昨夜燒結的漿料試塊。試塊表面呈現出均勻的深炭黑色,邊緣的硬化層比昨天更厚,光線照射時反射出的暗紅色閃光的頻率更高,分佈更均勻。她用鐵鉗的尖端在試塊邊緣敲了兩次——回聲響亮而短促,與第一座熔爐中新配方試塊的硬度相比又提升了約一成的感覺,試塊中心部分的密度和邊緣部分幾乎相同,顯示出在整夜恆溫燒結後,漿料內部的晶格排列己經趨向於更均勻的狀態。
羅曼諾夫公爵在第二座熔爐旁邊調整爐膛的通風口。他在昨夜重新搭建爐膛時,在爐膛側面預留了一個尺寸可調的通風口,用一塊扁平的鵝卵石作為封蓋,可以透過調整鵝卵石與爐膛壁之間的間隙大小來改變進風量。他在爐膛中添加了新一批木柴後,將鵝卵石封蓋移開了約一指寬的間隙,使空氣透過間隙進入爐膛時形成略微加速的進風流,爐膛內部的火焰在進風流的作用下變得更加明亮,火色從橙黃色轉為偏白的亮黃色。
“陛下,第二座熔爐在調整通風后,爐膛溫度己經接近第一座熔爐的水平。在野葡萄藤叢的天然遮蔽下,爐膛煙氣在被藤蔓葉片切割分散後,不會形成可被遠距離觀察者辨識出的集中煙柱。即使在山脊上有人的夜間觀察因為霧氣而無法確定具體位置,白天的谷地也不太容易被注意到,因為煙氣的分散面積擴大到了約數步的寬度,看起來像是晨霧中的普通植被蒸騰,而不像一座正在執行中的熔爐。”
葉卡捷琳娜站起來,將試塊放在第一座熔爐旁邊的石板上,沿著溪流向下游方向走去,觀察第二座熔爐在新位置上的運轉情況。第二座熔爐的爐膛外壁表面,鵝卵石隔熱層在新裝填的木柴燃燒下正從淺灰色逐漸變為均勻的暗紅色,爐膛周圍的空氣因受熱而形成一小片上升氣流,氣流上方的野葡萄藤葉片在氣流中輕微擺動,葉片邊緣由於長時間處在熱氣流環境中而有輕微卷曲,捲曲的方向朝向爐膛的開口方向。她蹲在第二座熔爐旁邊,用手掌在爐膛外壁的鵝卵石層上停留了片刻,感受著外壁傳匯出的熱量——溫度比第一座熔爐略低,差距在持續燃燒一段時間後應該會縮小。
“兩座熔爐同時運轉時,鐵礦石粉末的消耗速度大約是這個數。”羅曼諾夫公爵走到她旁邊,用一根細木棍在溼潤的泥土上畫了一排短橫線,然後在這排橫線的旁邊畫了另一排較短的橫線,用細木棍的尖端指著兩排橫線,“第一座熔爐一天消耗的數量,第二座熔爐一天消耗的數量。如果不改變原料配比,現有鐵礦石粉末儲備可以支撐到這個時間。”他用細木棍在日期位置上畫了一個小圓圈,圓圈覆蓋了約二十天後的一個日期範圍。
葉卡捷琳娜看了那個日期範圍一眼,然後站起來轉向溪流下游的方向——晨霧正在逐漸變薄,溪流在霧中呈現出一條暗色的帶狀輪廓,水聲在接近黎明時變得更加清晰。她沿著溪流繼續向下遊走了約數十步,在野葡萄藤叢的末端停下來,蹲下用手掌在地面的沙質沉積層上按壓,感受著土壤溼度和密度的變化。沉積層在這個位置比上游更厚,表面的沙粒呈現出淡淡的鐵鏽色,是表層沙土中高含鐵礦物被雨水沖刷後留下的氧化痕跡。她用彎刀在沉積層表面挖了一個淺坑,坑底的沙粒顏色比表層更深,鐵鏽色的濃度也更高,顯示該處沉積層中可能含有較高比例的鐵質礦物。如果這座山谷的溪流沉積層本身就含有可被提取的鐵礦物,那麼在外部鐵礦石粉末供應中斷後,谷地仍然可以透過自採方式獲取基本的骨架填料,以維持兩座熔爐在較低產量下的持續運轉,雖然產量比使用成品粉末時低約一半,但足以讓兩座熔爐不至於因原料耗盡而完全停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