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199章 北非西進的血路(1)

作者:蕭山說·29天前

晨光從東面斜斜地打在海岸線上,將每一道岩石岬角的稜線都拉出鋒利的陰影。偵察隊在今晨抵達了這片新的海岸線——連續的岩石岬角像一排被海水反覆咬過的斷齒,岬角之間夾著小片沙質岸灘,寬度不均勻,落潮時暴露的面積比漲潮時大出一截,溼沙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鐵灰色。從上一處港灣推進至此處的途中,他們在沙質地面上發現了數十枚殘破的蹄印。蹄印分散在道路兩側,間距參差,有些蹄印邊緣的沙粒己經塌陷回填,輪廓被風蝕得模糊不清,但整體形狀仍能辨認——是馬匹在慢步走而非賓士時留下的圓鈍印痕,深度表明騎手沒有負載過重的裝備。蹄印的密度在靠近海岸線約數里處開始集中,從分散的點狀分佈逐漸收攏為一條沿岬角之間沙地蜿蜒的帶狀痕跡,像是一支騎兵隊伍曾經在此處停留過——也許是等候接應,也許是勘察地形,也許只是讓馬匹在長途跋涉後歇了歇蹄。

偵察隊長在靠近海岸線時放慢了腳步。他的視線不是掃視全景,而是在地面上逐寸推進——這是他多年海岸偵察養成的習慣,不看遠處,看腳下,看岩石和水線交界處的堆積物。在一處岸灘邊緣的岩石縫隙中,他看到了一隻破損的陶罐。陶罐卡在兩塊風化的砂岩之間,罐口己經缺失,斷裂處的陶胎斷面粗糙不平,沒有新茬的鋒利邊緣,說明破損不是今天才發生的。罐體側面有一道從罐口延伸至罐底的縱向裂紋,裂紋邊緣的陶土呈現出溼潤的深色,像是近期被海水或雨水浸泡過——北非海岸在這個季節極少降雨,浸溼陶罐的水更可能是海浪在漲潮時湧進岩石縫隙留下的鹽漬。他將陶罐從巖縫中心取出,翻轉過來,罐底外側殘留著極少的淺灰色粉末,晨光照上去時呈淺灰色,與前幾處海岸線發現的鐵礦石粉末特徵相似但顏色略淺。他用食指指尖沾了少許粉末,在拇指指腹上搓開——粉末的沙感比之前的樣品更強,顆粒之間的潤滑度更低,可能含有更高比例的沙土雜質,或者鐵礦石的品位更低。他把沾了粉末的指尖放在舌頭上嚐了一下。沒有鐵鏽的腥味,沒有海鹽的鹹味,只有一種極淡的澀感,像咬了一口未成熟的山楂後在舌尖停留的那種收斂感。如果這種粉末與鐵礦石粉末有關,那麼這批鐵礦石的來源與奧斯曼控制區的補給供應線有關,並且正在透過沿海岸線的運輸路線向更西的方向擴散。從顏色變淺和雜質含量升高的趨勢來看,運輸鏈條在拉長,礦石在沿途經過多次分裝或摻混,品控正在隨著距離的增加而稀釋。

“罐底的粉末與鐵礦石粉末的特徵相似,但顏色略淺。如果這種粉末與鐵礦石粉末有關,它可能來自奧斯曼控制區的供應線,並正在透過沿海岸線的路線向更西的方向運輸。記錄下來發現陶罐的位置和罐底粉末的顏色特徵。”他說完把陶罐放回巖縫原處,罐底的粉末己經沾在他指尖上帶走了大半,剩下的量不足以給後續追蹤者提供有效樣本——這是個需要記錄在日誌裡的失誤,下次應該先用紙片取樣的。

偵察隊在標記陶罐位置後繼續向西南方向推進約半里。前方是一處沙質岸灘,沙面在退潮後留下了海草殘骸和碎貝殼堆積的高潮線。在高潮線和海水線之間的潮溼沙面上,一道新鮮的船底拖痕從海水線延伸至岸灘上方約數步處。拖痕的寬度約一丈,深度在沙土表面形成一道凹陷的槽線,兩側被船底擠壓出來的沙脊還保持著半溼潤狀態,沒有被風吹乾也沒有被日曬結殼。拖痕的末端是平坦的,不是像擱淺船那樣深陷進沙土裡的凹坑,而是像船底在岸灘上被拖曳時留下的淺槽,拖曳方向是從海水線向岸灘上方——船是從海上拖上岸的,而不是從岸上推下海的。從拖痕的寬度和深度判斷,應該是一艘小型運輸船,吃水較淺,長度約兩丈,載貨後的船底在溼沙上壓出的深度比空船深。偵察隊長在拖痕末端旁邊蹲下,從潮線上撿了一塊圓石壓在拖痕末端旁邊作為標記。然後站起來沿著拖痕的反方向走向海水線,在海水與沙灘交界處的溼沙上找到了與拖痕對應的劃痕——那是船底在接觸水面時的最後一段,劃痕比岸上的拖痕略淺,因為船的一部分重量己經在浮力作用下被水托住了。劃痕的寬度和深度與岸灘上的拖痕完全一致,末端消失在海水線以下約一步處,再往深處就被海浪攪渾了。

海岸線在繼續向西延伸。前方的地形逐漸變為連續的岩石岬角,岬角之間的沙質岸灘間隔比東段更遠,裸露的岩石面積越來越大,沙灘越來越窄,可供運輸船停靠的天然港口條件也隨之減少。下一處適合建立補給站的位置可能距離此處更遠——更遠的補給線意味著更多的中途損耗,更多的物資被消耗在運輸途中而非抵達終端。他在腦子裡估算了一下海岸線的走勢和岩石岬角的分佈密度,然後轉向偵察隊的記錄員:“標記拖痕座標。繼續向西推進,前方尋找下一處可能的補給站候選點。”偵察隊沿著岬角之間最後一片沙地向前走去,海風從西面吹來,夾雜著北非海岸特有的乾燥鹽塵,在他們身後的沙灘上留下了一串正在被風慢慢抹平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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