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206章 阿爾及爾的鐵壁防線(1)

作者:蕭山說·29天前

正午的太陽把港灣的弧形海岸線曬成一片白茫茫的反光帶,沙灘上的沙粒被曬得燙手,海風從地中海方向吹過來,帶著鹽沫撲在臉上又熱又黏。工兵隊繼續在港灣入口的岩石岬角兩側修築永濟土防禦工事。岬角是從岸邊伸進海里的一道天然石臂,黑灰色的玄武岩被海浪衝刷得光滑發亮,工事就築在岬角頂部——不是取代天然地形,而是順著岬角的脊線把防禦面加高加厚。工事基座用當地採集的碎石堆砌——碎石是從岬角背面的乾涸沖溝裡搬來的,稜角鋒利,大小不一,工兵們在堆砌時把大塊碎石墊在下層作為承重骨架,小塊碎石填進縫隙裡作為骨料,每一層碎石鋪完之後用手持搗錘夯實,夯到碎石層不再下沉、錘頭彈起時發出一聲悶實的迴響,才噴塗下一層永濟土漿料。

噴塗用的漿料是今天清晨才從運輸船上卸下來的,罐體在運輸過程中被海風吹得微涼,開啟密封蓋時罐口冒出一股永濟土特有的礦物腥氣,混著未固化漿料中脊銀顆粒的極淡金屬味。工兵們用肩背式噴塗器將漿料從罐中抽出,噴嘴對準碎石基座的表面勻速移動,漿料在壓縮空氣的推動下從噴嘴噴出時拉出一道灰白色的扇形水霧,落在碎石表面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像暴雨打在帆布篷頂上。漿料接觸碎石的瞬間就開始滲入石縫,順著碎石之間的毛細間隙向下滲透,把鬆散的碎石堆膠合成一個整體。噴塗後的牆面在正午陽光下呈淺灰色,永濟土固化過程中會經歷一個短暫的反光階段——表面水分蒸發時在塗層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水膜,水膜反射日光讓整個牆面看起來像被鍍了一層暗銀。厚度約半尺,高度與岩石岬角頂部齊平,工事的輪廓順著岬角的天然曲線延伸,從遠處看幾乎分不清哪一塊是天然岩石、哪一塊是人工工事。

工事正面朝向海岸線方向——也就是朝向海面上任何試圖靠近港灣入口的船隻——在這一側留了數個射擊孔。射擊孔不是事後在牆面上鑿出來的,而是在噴塗漿料之前就把預製木模固定在碎石基座中,噴塗漿料時繞開木模,等漿料半固化後取下木模,留下一個邊緣整齊的長方形孔洞。孔洞邊緣的永濟土塗層在乾燥後呈現出與牆面相同的淺灰色調,表面平滑如瓷,手指摸上去沒有一絲毛刺。孔洞的外口比內口略寬,形成一個向外的喇叭口,這樣在射擊時銃管可以左右微調射界而不受孔壁限制。

在工事基座前方約十步處,工兵隊佈設了一道簡易拒馬。拒馬的骨架是就地砍伐的灌木榛子木,木樁下端削尖後釘入沙灘約兩尺深,橫向連線杆用鐵絲與木樁捆紮固定,每一處鐵絲接頭都被仔細地擰緊後把多餘的鐵尾折彎塞進木頭裡,防止鉤掛衣物。鐵刺是用運輸船上廢棄的銃刺殘件改裝的,每一根鐵刺都淬過火,尖端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像一排被釘在木頭上的冰針。拒馬的高度到人腰處——這個高度不是隨意定的,是精確計算過成人步兵在匍匐攀爬時腹部會剛好卡在橫杆頂端,而站姿衝鋒時大腿正面會先撞上鐵刺。拒馬與工事之間的距離約十步,恰好是工事內銃手從射擊孔瞄準拒馬位置時鐵刺尖端與準星重合的最優射距。

陳顯忠站在己經完工的部分工事旁邊檢查牆面的噴塗效果。他的手套掌心部位沾滿了未乾的永濟土漿料,漿料在手套的皮革表面固化成一薄層灰白色的硬殼,每握一次拳就掉下幾片細碎的灰屑。牆面的永濟土層在完全乾燥後呈現均勻的淺灰色——不是油漆一樣的死灰,而是帶著石材紋理的活灰,表面有一層細沙——是在漿料未凝固時與當地沙土混合後噴塗形成的偽裝層。沙土的顏色和沙灘完全一致,沙粒嵌入永濟土表面後形成的紋理和周圍被海風長年打磨的玄武岩紋理極為接近,工事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即使從海面上用望遠鏡觀察也很難在岩石岬角的天然剪影中分辨出人工工事的邊緣。他用手套在牆面上拍了幾下,每一次拍擊都落在同一塊區域,牆面紋絲不動,回傳到掌心的震感結實而均勻——塗層己經徹底凝固,沒有空鼓,沒有夾層。

他蹲在射擊孔前,右膝抵地,左肘撐著膝蓋,將眼睛貼近孔洞邊緣。射擊孔的視場從他眼前展開——正前方是拒馬和其外圍約數十步的沙灘,左前方是港灣入口方向的弧形海岸線,右前方是岬角背面的沖溝出口。他把頭微微向左偏移,確認在極限射界下銃管不會刮到孔壁;又向右偏移,確認同樣的射界餘量。然後他站起來,用手指沿孔洞邊緣摸了一圈,確認沒有尖銳稜角可能在使用中割傷銃手的手臂。

在工事後方約二十步處,運輸船解除安裝的補給物資沿著預設軌跡排列成一個緊湊的物流節點。永濟土漿料罐整齊碼放,罐體之間用短木條隔開——木條是從貨箱上拆下來的隔板,每一根都裁成恰好能讓兩罐之間塞進兩根手指的長度,既能防止罐體在海風中搖晃碰撞,又方便搬運時伸手抓握。漿料罐的排列區域被一塊防水布整體覆蓋,布的西邊用石塊壓實,壓布石的排列間距一致,確保海風從任何方向吹來都不會把布角掀開。預製掩體構件堆放在漿料罐側面,按型別分列——牆板構件在左,頂板構件在中,支撐柱在右——便於緊急取用時不必翻找。

檢查完工事後,陳顯忠走到岸灘邊緣的沙土區域。昨天在這裡挖的淺坑己經被海浪衝刷平整,沙土表面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凹陷痕跡,凹陷邊緣的沙粒己經在海水反覆淘洗下形成了新的自然紋路。他在工事旁邊的沙土中用靴底踩出一個小坑,坑深約半尺,坑底的沙土從乾燥的淺黃變成溼潤的深褐——海水在漲潮時滲透到了這個深度,但沒有繼續往上漫。他蹲下來用手指探了探坑底溼沙的含水量,溼沙捏在手裡能成團但擠不出水,說明這是漲潮時海水透過沙層毛細作用滲透上來的餘溼,不是首接浸沒。工事基座的位置比這個坑高出數尺,漲潮時海水到達的極限高度離基座底部還有足夠的安全餘量,不會侵蝕到永濟土塗層的根腳。

他沿著工事走到東端——工事在這裡與天然岩石岬角交匯。銜接處的處理是所有防禦工事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天然岩石與人工牆體的膨脹係數不同,熱脹冷縮時會在接觸面上產生應力裂縫,如果處理不好,進攻者只需用撬棍在縫隙中撬幾下就能把整段銜接處撬開一個人寬的缺口。陳顯忠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銜接處的填充層——工兵們用額外的永濟土漿料填充了岩石與工事基座之間的全部縫隙,漿料在凝固過程中略微膨脹,把每一道細縫都撐滿了。填充層表面用手指按下去沒有彈性,說明漿料己徹底固化,與岩石和牆體形成了連成一體的連續防禦面,沒有留下可供人員繞行的縫隙。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沙土,轉身走回工事正面,在射擊孔旁邊站定,望向海面。

海面上沒有船,只有地中海的午風把波浪吹成一層接一層的白色碎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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