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顯忠在今日辰時收到北非海岸線補給報告。信使是凌晨從阿爾及爾港出發的,騎一匹北非本地的柏柏爾矮馬,沿著海岸線西側的碎石路一路跑到哨站,馬腿上的汗在晨風中結成一層灰白色的鹽霜。報告的內容在他拆開火漆封口之前就己經猜到了大半:下一批物資將在約十天後抵達阿爾及爾港,包括哨站擴建所需的最後一批永濟土漿料、替換磨損炮門鉸鏈的備用銅軸、以及供偵察隊繼續向西推進的淡水和乾糧。從阿爾及爾港到哨站這一段陸路,前半程是沿海碎石路,後半程是沙質灘塗,輜重隊需要用駱駝馱運,單程耗時約一天半。他在補給確認單上籤了字,把回執交給信使,然後走出臨時指揮所,走向哨站北段的外牆。
哨站的北段和西段在工兵隊持續數日的作業後己經向外延伸了約二十步。新牆體的表面還帶著永濟土固化後特有的微溫——那種溫度不是太陽曬出來的,而是永濟土漿料在水化反應中自身釋放的固化熱,摸上去像一件剛脫下身還帶著體溫的棉襖。牆面的顏色比老牆淺一個色號,灰白偏青,還沒有被北非海岸線的風沙和鹽霧打磨出老牆那種粗糲的啞光質感。圍牆的高度與原有牆體持平,牆面上新開的數個射擊孔排列得整整齊齊,與原有射擊孔對齊成一條連續的水平線,從北段延伸到西段,形成一道無死角的全覆蓋火力線。他用手套在牆面拍了幾下,掌根傳來的反饋沉悶而密實——漿料己經完全凝固,內部沒有氣泡或空腔,排水坡度也做得對,雨水會在牆面上匯成細流沿著預先留出的排水槽流到牆根外側的碎石滲溝裡。
在圍牆內側的空地上,加農炮的炮位基座己經完工。基座用火山灰混凝土澆築,表面壓了一層防滑的粗砂紋理,炮管安裝在基座中央,炮口朝向海灣入口方向,炮身在晨光中呈現出暗色的輪廓。陳顯忠站在北段外牆旁邊,目光從炮口延伸出去,越過哨站前方的灘塗和碎浪線,落在海灣入口處那道天然形成的水道縮窄段上。任何試圖從海灣方向登陸的船隻都必須經過那片水域,而那片水域現在正處於哨站北段射擊孔和加農炮位的雙重覆蓋之下。火力網的數學模型在他腦子裡自動生成——不是單點攔截,是多角度疊加,從灘塗到淺水區到水道入口,每一個可能的登陸點都至少有兩個射擊孔和一個炮位能同時覆蓋。
副官從外牆北端繞過來,彙報道:“哨站的擴充套件段己經完工,射擊孔和加農炮位己經就緒。由於此處位於海灣入口北側,對水道和海灣內部水面的火線己經覆蓋到位,預計對方在任何時候從海灣方向發起登陸或進攻,都將面對多個方向的火力疊加。另外,海岸線延伸方向的搜尋工作也有新的進展——偵察隊己經沿著海岸線向西推進到約一百三十里處,發現了一處更小的港灣,水深和遮蔽程度可以容納運輸船暫時停靠。如果以後需要在該處建立更遠的補給站,那處港灣可以作為候選位置。如果哨站覆蓋範圍繼續擴充套件,海灣入口到阿爾及爾之間的整段海岸線都可以得到控制。從目前的海岸線偵察來看,在約一百三十里處建立新補給站的可行性較大,但需要進一步評估那裡的設施條件和周圍是否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陳顯忠沒有立刻回答。他沿著外牆走了一圈,靴底踩在新鋪的牆根碎石滲溝上發出細碎的碾壓聲。走到北段和西段的轉角處時他停下來,蹲下檢查地面與外牆之間的接縫處——接縫是牆體施工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也是暴風雨時滲水最致命的薄弱點。他用手指沿著接縫摸了一遍,永濟土漿料在接縫處填充得密實平整,沒有收縮裂縫,沒有因為牆體熱脹冷縮而產生的細微剝離。然後他站起來把手套上的碎屑拍掉,對副官說:“先把一百三十里處那個港灣的位置標在海岸線偵察圖上。等下一批補給到站後,派一支小隊過去做詳細評估——測量水深、測繪遮蔽角度、檢查附近有無人類活動的痕跡。如果條件滿足,就在那裡設一個前出補給點,作為再向西推進的中轉站。”副官在筆記本上記下命令要點。陳顯忠拍了拍手上剩餘的灰塵,轉身沿著外牆往回走。經過加農炮位時,他的目光在新裝的炮管上停留了一瞬——炮口所指的方向,晨霧正在海灣入口的水面上緩緩散盡,露出水道兩側被潮水沖刷得光滑如鏡的礁石和更遠處地中海的灰藍色海平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