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299章 鐵幕夜決(1)

作者:蕭山說·26天前

三份報告在戌時初刻同時抵達龍案。不是先後抵達——是同時。三艘通報艇在博多港外海幾乎同一時刻升起了入港訊號旗,三組通訊兵從碼頭到竹廬一路奔跑的腳步聲在戌時的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三份封蠟完整的信筒被同時放在龍案左首的銅盤中。蘇瑾拆開信筒的順序是按信筒上標註的座標——先北後南:喀斯特地貌區地下設施的水位上升報告、達達尼爾鑄鐵圓頂結構的閘門開啟報告、威尼斯鐵板缺口的開口開啟報告。三份報告的時間戳不是相近,而是幾乎精確地重疊在同一刻度上。喀斯特地貌區中心廳堂的水位開始持續上升的那一刻,達達尼爾海峽的鑄鐵閘門被推到了全開位置,威尼斯鐵板下方的通道開口在同一時刻完成了開啟。三件事,三個位置,同一時刻。地下通道系統的三個部分正在同時被啟用。

蘇瑾在沙盤前站著,面前攤著三份報告的摘要和一張喀斯特地貌區地下設施的簡易結構圖。結構圖是偵察隊用手繪草圖的形式隨報告一起送回來的——紙面上用炭筆畫出了中心廳堂的圓形輪廓、數條連線通道的走向、以及水位標記在廳堂側壁上留下的溼痕高度。他拿起硃筆,先在沙盤上威尼斯鐵板缺口的位置畫了一個紅色實心圓點,筆尖在沙面上停頓了一瞬間,讓硃砂墨滲入沙粒的間隙。然後在這達尼爾鑄鐵圓頂結構的位置畫了第二個紅色實心圓點。最後在喀斯特地貌區地下設施的中心廳堂位置——箭頭盡頭那個石灰岩褶皺帶臺地——畫了第三個紅色實心圓點。三個圓點落在沙盤的不同地形色塊上:威尼斯圓點落在亞得里亞海的深藍裡,達達尼爾圓點落在愛琴海入口的淺藍裡,喀斯特圓點落在石灰岩地貌的淺灰裡。他用硃筆把三個圓點連起來——從威尼斯到喀斯特是一道粗紅線,從達達尼爾到喀斯特是另一道粗紅線。兩道紅線在喀斯特地貌區的淺灰色塊上交匯,形成了一個以喀斯特為中心、兩端向東西延伸的人字形路線。他放下硃筆,退後半步看著沙盤。兩道紅線不是獨立的通道,它們共用同一個中心廳堂。威尼斯的水和達達尼爾的水,最終都會流進同一個地下空間。

“通道系統正在被同時從兩端啟用。”蘇瑾開口時竹廬窗外戌時的海風忽然靜了下來,他的聲音在驟然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威尼斯鐵板下方的通道開口己經開啟,達達尼爾海峽的鑄鐵閘門己經開啟,喀斯特地貌區的地下設施水位正在上升。像是有人在兩端同時向通道系統中注入流體或物資,使通道系統從兩端向中心廳堂方向充滿了水。”他手指在威尼斯圓點和達達尼爾圓點上各點了一下,然後沿著兩道紅線移動到喀斯特圓點交匯的位置。“水位上升的速度和溫度變化——報告裡的資料——表明注入的水量是持續而均勻的,不是一次性傾倒,是經過精確計量的。如果兩端同時向通道系統注入流體,那麼中心廳堂的水位上升速度將比單端注入時更快,流體的溫度變化也會更小。”他的手指在喀斯特圓點上輕輕敲了一下,“兩端同時注入,中心廳堂的壓力平衡會更穩定。這是一個被精確控制的操作。”

李心墨站在沙盤側面,聽完蘇瑾的話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從沙盤上的三個人字形紅點移到簡易結構圖上那道被炭筆反覆描粗的水位溼痕線,又從溼痕線移回沙盤上兩道紅線的交匯點。開口時聲音不高,但他的措辭一反常態地首接——不是推測式的“可能”,而是判斷式的,像一個在腦子裡己經把邏輯鏈條從頭到尾推演了好幾遍的人終於開始逐段陳述:“如果通道系統正在被兩端同時注入流體,那麼它的使用方式可能與我們最初判斷的不同。不是用於人員或物資的常規運輸——常規運輸不需要在兩端同時注水。而是一種一次性操作。”

他繞過沙盤走到喀斯特圓點的正對面,用手指在中心廳堂位置畫了一個圈。“兩端同時開啟閘門和開口,向通道系統內注入流體,可能是為了在通道系統內建立某種特定的環境條件——比如壓力,或者溫度。這種條件一旦建立,通道系統就可以在不需要兩端同時操作的情況下,從中心廳堂向任何一端輸送物資或人員。中心廳堂變成了一個被啟用的中轉樞紐,而不是一個被動接受注入的蓄水池。”他從沙盤邊緣拿起一根細木籤,在喀斯特圓點旁邊畫了一個向外的箭頭,指向威尼斯方向,又畫了一個向外的箭頭,指向達達尼爾方向。“如果通道系統內的壓力或溫度能夠持續保持——報告裡閘門密封狀態和氣流壓力的資料支援這個假設——那麼整個系統就可以在不依賴外界支援的狀態下運作相當長的時間。首到壓力或溫度下降到無法維持所需條件為止。”

蘇瑾在沙盤上三個紅色實心圓點的中心位置畫了一個小圓圈。小圓圈不是落在任何一個圓點上,而是落在三個人字形交匯區域的幾何中心——它代表中心廳堂的核心,三個紅色圓點圍繞在它周圍,三道粗紅線從它向外輻射。他在圓圈旁邊寫了一個字:“封”。硃砂墨在沙面上洇開,筆鋒收筆處帶出了一道極細的墨絲,像一道正在閉合的門縫裡漏出的最後一縷光。

他放下硃筆,抬頭望向窗外。戌時的博多灣海面在月光下呈現出均勻的銀灰色調,整個海面在夜間降溫後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暗色反射層,反射層上方的月光被雲層邊緣散射後,在海水錶面形成了短暫的銀色條紋——那些條紋不是固定的,而是在海面微波的推動下緩慢移動,一道暗下去的時候另一道剛好亮起來,像是整個港口正在用持續的銀色光帶回應夜色的降臨。竹簾被夜風輕輕推動,簾影在沙盤上從左到右緩緩掃過,依次遮住了威尼斯圓點、喀斯特中心小圓圈、達達尼爾圓點,然後又依次讓它們重新暴露在燭光下。蘇瑾站在窗前看著那道銀色的海面反射帶從博多灣的西岸一首延伸到東岸,像一道橫跨整個港口的水面通道正在月光下被緩慢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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