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子時的黑暗中呈現出一種與白天截然不同的質地——白天的海水是一種可以被光線穿透的、半透明的藍色調子，而子時的海水則是一層不透明的、厚重的鉛灰色，像一塊被反覆淬火過的熟鐵在海面上緩慢地呼吸。首布羅陀海峽入口處的永濟土障礙樁陣列在黑暗中只留下斷續的暗色輪廓線，像是被固定在海底的一排灰白色的肋骨，在潮水的漲落中保持著持續的存在狀態。
障礙樁北段那道劃痕的位置，在入夜後被一枚白色浮標標記了出來。浮標的頂部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磷光，像是從某種能在夜間自行發光的塗層材料中釋放出的微弱冷光。林成棟蹲在“定遠號”艦橋的暗處，右手握著夜視望遠鏡，目光緊鎖著浮標周圍的水面。他的瞳孔在持續觀察中保持著均勻的收縮狀態，像是己經適應了在暗色海面上捕捉那些短暫的反光和微弱的色差。
“提督大人，”副官從艦橋下方走上來，軍靴在木製階梯上發出短促的腳步聲，手中握著一份用炭筆寫在防水紙上的緊急報告，“前鋒艦在障礙樁陣列外側約一里處發現了一艘正在緩慢移動的小型船隻，船體塗著深灰色的漆面，吃水極淺，像是漁船或偵察艇。船隻沒有懸掛任何旗幟或標識，船頭朝向障礙樁陣列北段的方向，正在以極慢的速度靠近劃痕位置。船隻的甲板上沒有燈火，船殼與海水之間的接觸面上有一層極薄的反光層，像是船底塗了某種低反射率的塗層。”
林成棟放下望遠鏡，將目光從浮標方向移開，轉向副官指示的方向。在海面上的暗色背景中，確實有一個極淡的輪廓正在緩慢移動——輪廓的邊緣與海水的顏色幾乎一致，像是在同一片暗色背景中比周圍區域深了一線。他調整了望遠鏡的焦距，在捕捉到那個輪廓的同時，看到船隻甲板上有一個微小的反光點，像是某種金屬工具在月光下被短暫照亮後形成的反光，然後反光點消失了。
“船隻正在接近障礙樁陣列的北段劃痕位置。如果它是英格蘭皇家海軍的偵察艇，那麼在夜間靠近障礙樁陣列的目的可能是為了確認劃痕的位置和狀態，檢查船隻透過時是否在障礙樁表面留下了可被識別的痕跡，或者是否暴露了障礙樁陣列的薄弱位置。如果劃痕被確認後，偵察艇可能會沿著劃痕的方向進行一次試探性的透過，以確認該路徑是否仍然保持通暢。傳令排銃手在船舷待命，不要開火——在偵察艇完成偵察並開始返回之前，不要暴露我們的位置。如果偵察艇在接近障礙樁陣列後開始轉向返回，說明它己經完成了偵察任務；如果它開始沿著劃痕方向加速前進，說明它正在試圖透過障礙樁陣列進入海峽內部。”
偵察艇在接近障礙樁陣列約半里處開始減速，船頭的方向從指向障礙樁陣列調整為與障礙樁陣列平行，像是正在沿著障礙樁陣列的走向進行一段水面上的巡視。在巡視過程中，偵察艇的甲板上有一道暗色的輪廓在緩慢移動，像是有人正在用某種長杆或工具在水面上進行探測。林成棟在望遠鏡中看到那道輪廓在接近劃痕位置時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劃痕的位置和狀態，然後輪廓繼續移動，在劃痕位置附近停留了約數息後開始返回。
“偵察艇正在用長杆探測障礙樁陣列的狀態。它己經確認了劃痕的位置，像是完成了預定的偵察任務。如果偵察艇在完成偵察後開始轉向返回，說明它在劃痕位置沒有發現需要立即行動的異常，返回是為了向發出指令的人報告偵察結果。如果在返回途中船隻被攔截或攻擊，那麼它的偵察任務將在返回途中被中斷，操作者將無法接收到偵察結果，可能會在不確定障礙樁陣列狀態的情況下重新派遣另一艘偵察艇前來確認。”林成棟在確認偵察艇的轉向動作後，轉向副官：“傳令編隊保持靜默，不要攔截偵察艇。讓它返回，讓英格蘭皇家海軍確認劃痕位置仍然可用——我們需要知道他們是否會將這一發現用於後續的更大規模行動。如果他們在收到偵察報告後增加了對海峽入口的巡邏頻率，說明劃痕位置己經被納入他們的行動計劃中，他們可能在近期嘗試透過該位置進行突破。”
偵察艇在完成偵察後沿著原路返回，在駛離障礙樁陣列約一里後加速，船頭的方向從指向障礙樁陣列改為指向西側外海方向，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暗色尾跡。海面上的月光在偵察艇完全消失後重新覆蓋了整個海面，在海水錶面形成了一層持續的銀白色光澤。
林成棟在確認偵察艇完全消失後，放下望遠鏡，從艦橋的暗處走出來，走到船舷邊，在月光中望著障礙樁陣列北段浮標的方向。海水在浮標周圍呈現出一層持續的暗色光澤，浮標的磷光在黑暗中保持著持續的冷光，像是海面上唯一的可見標記。
“記錄偵察艇出現和消失的時間、航向和接近距離。在接下來的夜間，編隊保持警戒，注意海面上是否有更多的偵察艇出現，或者是否有規模更大的船隻編隊從同一方向接近。如果在夜間發現編隊接近障礙樁陣列，立即向博多港報告，並準備在障礙樁陣列外側進行攔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