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礁湖的冰層在小寒後的持續嚴寒中己經達到了兩掌半的厚度，冰面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被反覆碾壓過的灰白色光澤，像是整個湖面在冬季的持續低溫中被一層厚重的冰殼覆蓋。北風在冰面上方呼嘯而過，將新落的積雪吹成一層均勻的白色薄紗，覆蓋在冰面原有的拖痕和腳印之上。
但是冰層下的世界正在沸騰——在鐵板缺口的位置，海水在鐵板邊緣形成了持續的暗色流動帶，像是通道系統正在以接近滿負荷的狀態執行著。
林成棟蹲在缺口邊緣的岩石岬角上，右手握著一根銅質聽音管，管身用鹿皮包裹以隔絕手掌的溫度傳導，使聽音管在接觸耳廓時保持與外界相同的低溫。他己經在岩石岬角上蹲了整整兩個時辰，軍大衣的肩部在持續的寒風中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霜，像是整個人的上半身正在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在聽音管中，鐵板下方的通道傳來的聲音比一個月前更加密集——腳步聲、拖拽聲、金屬碰撞聲、低沉的指令聲，像是整個通道系統正在晝夜不停地運轉。每一次透過聲波被粗麻纖維過濾後，只剩下重複的短促音節，中間夾雜著銅管在鋼製導軌上滑過的拉拽聲，在持續數息後消失在更深處的水流聲中。
“提督大人，”副官從岩石岬角後側的遮蔽處匍匐過來，身體緊貼著冰面以減少風阻，聲音被北風削去了近半的音量，但仍然保持著可辨識的清晰度，“水下聲波監聽陣列在過去二十西小時內捕捉到了二十七次透過的訊號，比昨日增加了三次。透過的頻率己經從立冬初期每天十餘次增加到現在的每天二十多次，像是整個通道系統的執行頻率正在隨著冬季的加深而持續增加。”
林成棟將聽音管從耳廓上移開，在軍大衣的袖口上擦了擦管口冷凝的水汽，然後將聽音管放入鹿皮套中。他站起來，軍靴在冰面上發出短促的踩壓聲，在持續數日的停駐觀察中，他的腳掌己經適應了冰面的低溫傳導，在每一次轉移重心時調整著與冰面接觸的面積和角度。他望著鐵板缺口方向的水面，在冰層的持續覆蓋下，鐵板缺口的暗色輪廓在冰面上方几乎不可見，只有邊緣處一道極細的暗色線在冰層與水面的交界處若隱若現。
“透過頻率還在增加。如果冬季的後半段繼續保持這種增長趨勢，到立春前，透過威尼斯鐵板缺口的人員和物資總量將達到秋季整個季度的數倍以上，因為冬季的惡劣天氣使海上運輸視窗大幅縮短，將所有運輸需求都壓縮到了地下通道這一個出口上。整個歐洲大陸的冬季物資輸送正在全部透過威尼斯鐵板缺口進行，像是所有的供應線路都在向這個方向收縮，經過這個入口後分散到歐洲內陸的各個方向。”
副官在記錄本上快速標註了資料，抬頭時目光短暫地掠過鐵板缺口方向的冰面：“提督大人，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透過缺口的總量和頻率很快就會達到我們觀測和計算的極限，到時候即使我們能夠持續監控，也無法在資訊量增加的情況下保證所有資料都被及時處理和分析，資訊視窗可能會在峰值到來之前關閉。”
“所以不能只靠聲波監聽。”林成棟沿著岩石岬角邊緣走回遮蔽處，在背風處蹲下來，從懷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簡易圖紙。圖紙上用炭筆標註了威尼斯鐵板缺口的位置、環礁湖冰面的厚度分佈和隱蔽水道入口的座標，以及從缺口到木樁碼頭的完整冰面運輸路線。他在鐵板缺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圓圈，在圓圈旁邊標註了“27”的數字，代表當日透過次數。“明天的目標是測量每一批物資的透過時間間隔和運輸方向，根據間隔和方向的穩定性來判斷通道系統的運輸週期和容量限制。如果透過間隔在持續運轉中保持穩定，說明系統還有餘量；如果間隔在連續數日後開始拉長，說明系統正在接近它的持續負荷上限。”
他在圖紙上鐵板缺口的下方畫了一排短橫線，代表單次透過的時間間隔。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在冰面上方冬季低垂的雲層邊緣停頓了一下：“而且，明天之後——冬季的後半段還有更長的執行時間。如果按照當前的增長率持續下去，到立春時，通道系統的吞吐量可能會達到一個我們尚未觀測到的峰值，而峰值之後的運輸將決定春季集結區的最終儲備規模。因此，我們需要在整個冬季的後半段保持持續的觀測頻率，在每一次透過時間變化時調整測量重點——從透過數量轉向每批次運輸的平均重量和體積，因為單批次運輸能力的增加往往比數量的增加更能反映系統接近滿負荷執行的訊號。”
副官在記錄本上記下了新的指令，然後抬起頭望向鐵板缺口方向的冰面：“提督大人，如果通道系統的吞吐量在冬季後半段達到峰值，那麼到立春時，歐洲內陸的集結區域將完成足夠支援一次大規模戰役的物資儲備。春季解凍後，集結區域的部隊將從內陸發起進攻，而不是從海上登陸——海上封鎖己經使海上登陸變得困難，而地下通道使內陸集結成為可能。”
林成棟將圖紙摺好放回懷中，在站起來前用手套在冰面上抹了一把，感受著冰層在持續低溫中的硬度和脆性。冰面在持續的低溫中己經變得像岩石一樣堅硬，他站起來沿著岩石岬角邊緣走回小艇停泊的位置。在冰層的持續覆蓋下，整片環礁湖北端在冬季的持續嚴寒中保持著持續的靜默。持續執行的通道系統在冰層下方發出持續的振動聲，像是整個湖面正在用持續的微震來回應通道系統的持續運轉，在冰層下方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暗色波紋。
“保持每日記錄，持續觀察通道系統的執行狀態。每一份記錄的資料都將反映通道系統的運輸能力，以及在長期使用過程中產生的最小故障率。如果通道系統能夠以當前的高吞吐量狀態執行到立春，那麼春季集結區的物資和人員儲備將處於它的使用峰值。”
他在說完後沿著冰面走向環礁湖主航道方向，在冰面上留下了一排持續向航道延伸的腳印，像是正在用持續的痕跡記錄來回應冬季的持續運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