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山區在持續數日的降雪後呈現出一片均勻的白色覆蓋層。林間小徑在積雪下完全消失,像是整個山區在冬季的持續降雪中被重新塑形。但在這片白色的覆蓋層中,一條被反覆踩踏過的雪徑正在從山腳向上延伸,在雪地上形成一道持續的暗色軌跡,像是整個山區正在用持續的通行來回應冬季的持續運輸。
卡佳赤腳站在雪徑的起點處,腳趾摳著被踏實的積雪表面——她是在三日前抵達維也納的,隨行的測繪隊在北境書院的冬季休整後接到了來自博多港的新指令,從維也納出發前往奧地利南部的山區進行實地勘察。她蹲下來,用手掌在雪徑的表面按了一下,感受到持續的踩踏使雪徑表層形成了一層緻密的硬殼,在持續的降雪中保持著比周圍自然積雪更晚被覆蓋的狀態。雪徑的表面在正午的低角度日光中呈現出持續的暗色光澤,像是被反覆行走壓實的雪層在不同角度光線的反射下形成的一條持續存在的更暗的紋理帶。
“卡佳老師,”米哈伊爾蹲在她旁邊,赤腳踩在雪徑邊緣的松雪中,腳底板在接觸新雪時發出短暫的踩壓聲,冰涼的雪粒在腳趾間不斷更換,“雪徑的表面有至少三天的活動痕跡,表層被踏實的深度在持續降雪後仍然保持著可見的紋理,像是運輸隊每天至少經過兩次。雪徑的寬度可以容納一輛小型馬車透過,兩側沒有平行的車轍,可以排除馬車的可能性,但腳印的寬度和深度表明透過的隊伍以人員為主——載具正在將物資運送到山腳後,人員攜帶物資步行上山,然後再步行下來,將物資堆放到山腳附近的某個存放點,最後空手返回,形成一個完整的運輸迴圈。”
卡佳站起來,沿著雪徑的走向向上走了數十步,在一處轉彎處停下來。雪徑在這裡分叉成兩個方向:一條繼續向上延伸,通向更高處的山谷入口;另一條轉向西側,沿著山腰的緩坡方向延伸,在約半里後消失在樹林的陰影中。她蹲在分叉處,用手掌在兩個方向的雪徑表面各按了一下,然後用右手中指第一關節上的那道疤痕在雪地邊緣輕輕刻了一道方向標記。
“分叉處的新雪層在轉向西側的方向上更薄,像是西側方向的使用頻率更高,覆蓋新雪的速度更慢,也可能是方向更容易被風吹乾,使痕跡更不容易被填埋。兩條分支也許對應著不同的用途:一條用於常規人員進出,另一條用於往主要倉儲方向運入更大批次的補給,同時維持外觀上相似的痕跡,使人難以快速判斷物資的真實接收端和儲備規模。”
米哈伊爾沿著轉向西側的方向前進了約數十步,在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天然巖架下方停下來。在巖架的底部,積雪的覆蓋層比周圍薄了約一指的厚度,像是下方的巖體吸收了部分地熱,使雪層在接觸巖面後融化成一層薄薄的冰殼。在冰殼下方,他看到了幾道平行的木板壓痕,像是物資箱被堆放在巖架下方後,在持續的降雪和融凍交替中形成的壓痕層。板痕的深度約一指,像是保持了一段時間後持續壓實的持續痕跡。
“巖架下方有持續堆放物資的痕跡。如果物資在此處被臨時堆放,然後被運往更深處,那麼存放位置需要有一定的遮蔽條件和空間容納量。隱蔽的天然遮蔽物與持續的活動痕跡相結合,表明這裡可能是一個物資中轉點,正在接收來自山腳方向的物資,然後透過人員攜帶向更深處轉運。”
卡佳走到巖架下方,蹲下來用手掌在木板壓痕表面按了一下。壓痕的輪廓在持續的低溫中保持著清晰的邊緣,像是壓痕是在上一次降雪後形成的,在持續的寒冷中保持著未被新雪覆蓋的可見狀態。她站起來,沿著雪徑繼續前進,在繞過一處突出的巖壁後,前方的山谷入口在視野中展開——一道狹窄的峽谷入口,兩側的巖壁在冬季覆蓋著厚厚的冰掛,像是一座被冰雪封住的大門。峽谷入口的地面上,有一排新鮮的腳印正在向外延伸,方向指向雪徑的起點。腳印的尺寸接近成年男子的腳部,間距均勻,像是步行的節奏,保持了固定的頻率。
“有人正在離開峽谷。如果腳印是下山方向,說明峽谷內部有人在進行活動,物資和人員正在持續向該區域集中。記錄峽谷入口的位置和腳印的方向,在確認峽谷內部的活動狀態前,不深入峽谷內部,避免在地形狹窄的峽谷中被發現或陷阱所困。”
卡佳在確認了峽谷入口的位置和腳印方向後,沿著雪徑返回山腳方向。在離開前,她再次蹲下來,用右手中指第一關節上的那道疤痕在峽谷入口處的岩石表面刻了一朵極簡的梅花——西片花瓣,用指尖在冰冷的花崗岩表面劃出西條短弧線,在弧線的交叉點處留下一個點狀的花蕊。她刻完梅花後站起來,在暮色中沿著雪徑向山腳方向走去,身後留下的梅花刻痕在花崗岩表面上保持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冰膜,像是整個標記正在用持續的凍結來回應冬季的持續低溫,將梅花印記儲存在岩石表面的冰層下,在接近零下二十度的空氣中形成了一個可見的時間膠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