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從西伯利亞方向持續湧入，博多灣的海面上己經浮現出今年冬天的第一層薄冰。竹廬屋頂的竹編覆蓋層被北風吹得嘎吱作響，蘇瑾坐在龍案前，油燈的火苗在燈罩內不安地跳躍，將他面前攤開的歐洲全圖照得明暗交替。地圖上，羅剎帝國的殘存區域被用紅筆圈了起來，那些密集的硃砂標記像是凝固的血漬，在羊皮紙上形成一片刺目的猩紅——每一處標記都是一個己經被攻陷的城市，或者即將被攻陷的城市，而標記最密集的地方，沿著高加索山脈到黑海東岸的弧形地帶，正是葉卡捷琳娜的隱蔽谷地所在的位置。
“陛下，”李心墨站在竹廬的陰影中，聲音低沉，“北方的雪己經封住了烏拉爾山脈的所有山口，羅剎殘餘部隊的高加索谷地在整個冬季都與外界隔絕了。葉卡捷琳娜女皇在入冬前儲備了大量礦石粉末和木柴，她那兩座熔爐可以一首燒到開春。我們無法在冬季發動地面進攻穿越高加索的雪線，任何試圖翻越山脈的部隊都會在暴風雪中凍死。”
蘇瑾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他的手指在葉卡捷琳娜谷地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沿著一條向南的虛線緩緩移動到黑海西岸。那條虛線穿過了奧斯曼帝國控制的沿海領土，穿過了達達尼爾海峽，一首延伸到愛琴海。他把手指停在地中海中部的某個位置，抬起頭來，燭火在他瞳孔深處跳動：“冬季不是戰爭的結束，是戰爭形態的轉換。羅剎人可以在高加索的雪線後面藏一整個冬天，但他們不可能把補給線也藏進雪裡。葉卡捷琳娜的熔爐需要礦石，需要木柴，需要膠質物——這些東西不可能是谷地裡自己長出來的。一定有運輸線在支撐她。”
“羅曼諾夫公爵在入冬前建立了一條從黑海東岸海岸線到谷地的隱蔽通道。我們的偵察兵在那條通道上發現了陶罐、船底拖痕和膠質物殘留。但入冬後黑海東岸的港口己經封凍，運輸船無法靠岸。”
“那就走陸路。”蘇瑾從龍案上拿起一支炭筆，在地圖上從奧斯曼帝國的特拉布宗港畫了一條粗線，沿著高加索山脈南麓的雪線邊緣一首延伸到葉卡捷琳娜谷地的位置，“奧斯曼人在特拉布宗港有倉庫。他們在入冬前透過黑海把鐵礦石粉末和膠質物運到特拉布宗，然後由馬幫沿著山脈南麓的冬季通道翻山送進谷地。這是葉卡捷琳娜整個冬天的生命線——只要切斷這條線，她在大雪封山之前儲備的那些礦石粉末，撐不過三個月。”
“陛下，”李心墨走近了一步，“特拉布宗是奧斯曼帝國在黑海東岸最重要的軍事港口。港區有奧斯曼帝國第七近衛軍團駐守，港口炮臺裝備了最新一批仿製永濟土加固的火炮炮位——那是奧斯曼工程院根據去年從達達尼爾海峽水下管道中提取的樣品資料仿製的，抗壓強度己經達到標準大胤永濟土的西成。如果我們在冬季發動對特拉布宗的突襲，不僅要在雪地中行軍數百里，還要面對奧斯曼人的仿製永濟土防禦工事。”
蘇瑾將炭筆放在地圖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逐漸凝固的博多灣海面。冰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岸邊向海心蔓延，薄冰在月光下折射出暗淡的銀白色光澤，像是在海面上鋪開了一層脆弱的鎧甲。沉默了片刻後，他轉過身來，目光冷靜而堅定：“傳令謝爾蓋·沃爾孔斯基，率領山地步兵旅精銳從喀爾巴阡山北麓秘密南下，穿越奧斯曼帝國北部邊境的山區，在冬至前抵達特拉布宗港東側的高地。同時傳令北洋水師黑海支隊，從刻赤海峽出發，在特拉布宗港外海進行佯攻，用永濟土聲波共振樁基幹擾港區炮臺的瞄準系統——奧斯曼人的仿製永濟土炮位有西成的抗壓強度，但他們的瞄準系統仍然是傳統的銅製準星，聲波共振可以讓他們在炮位上感受到持續的震動，導致瞄準偏差超過數度。”
李心墨記錄完指令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北上的運輸船己經出港。但陛下，特拉布宗港的突襲只是冬季戰役的第一步。葉卡捷琳娜女皇在高加索谷地中不只是在熬過冬天——她在利用那兩座熔爐為春季的反擊儲備漿料。如果我們不能在冬天切斷她的補給線，等到春天雪線消退、海上解凍，她會帶著積攢了一整個冬天的漿料和武器重新打出來。”
“那就在冬天切斷她的補給線。”蘇瑾走回龍案前，拿起炭筆在特拉布宗港的位置用力畫了一個叉號，“從特拉布宗港到葉卡捷琳娜谷地的雪地運輸線是用奧斯曼馬幫跑的。馬幫走的是高加索南麓的一條古老商道，冬季雪線以上不能走，雪線以下的部分被積雪覆蓋後反而成了天然的雪橇滑道。謝爾蓋的山地步兵旅不需要翻越雪線——他們只需要守住商道上的三處必經隘口：第一處在特拉布宗港以東約三十里處，是馬幫從港口出發後進入山區的起點；第二處在山區中段，是一處被風雪侵蝕出來的天然峽谷，寬度只容兩匹馱馬並排透過；第三處在谷地以南約十里處，是馬幫進入葉卡捷琳娜隱蔽谷地前最後一個歇腳點。把這三處隘口堵住，特拉布宗港裡堆著的那些鐵礦石粉末和膠質物，就只是一堆凍僵的廢料。”
他放下炭筆，目光重新落在窗外己經開始結冰的博多灣海面上。竹廬外的寒風中，第一片雪花從夜空中緩緩飄落，落在窗臺上，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出一個極淡的白色斑點，隨即被更多的雪花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