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蹲在隘口上方的一塊巨巖背後,獨眼透過積雪的邊緣觀察著下方那條被馬幫踩實的雪地商道。商道兩側的松林在冬季的寒風中呈現出深沉的墨綠色,像是一道被冰封的帷幕,將山區的寂靜與外界隔絕開來。他身後的百餘名山地步兵旅士兵全都穿著白色雪地偽裝服,銃管用白布纏裹,每個人腰間都綁著一隻緊急用永濟土封堵棒——那是卡捷琳娜在入冬前為他們特製的低溫配方,即使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也能在接觸空氣後迅速凝固。
謝爾蓋的呼吸在寒風中凝成白霧,白色的冷氣剛一離開嘴唇就被利刃般的北風削碎。他己經在隘口上方的雪地中潛伏了三天,期間只有兩名斥候輪流下山偵察。三天裡,他親眼看著三批奧斯曼馬幫從隘口中透過,每一批由數十匹馱馬組成,馬背上捆紮著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貨物——鐵礦石粉末和膠質物的混合物,用陶罐密封后裝入馱筐,再用粗麻繩固定在馬鞍兩側。馬幫在透過隘口時不點燈,不出聲,只有馬蹄踩在凍雪上的沉悶聲響和馱馬偶爾噴出的鼻息在夜色中短暫地殘留,然後被風聲吞沒。
“教習,”劉小柱從側面匍匐過來,壓低聲音,“第西批馬幫正在從特拉布宗方向接近,距離隘口約一里。這次有護衛——大約二十名奧斯曼騎兵,走在馬幫前面約半里處作為前鋒偵察。”
謝爾蓋將望遠鏡的鏡筒前端用雪輕輕擦拭,以免反光。獨眼在鏡片後眯成一條線,他看到商道盡頭的雪地上確實出現了一排移動的黑點,前鋒是十餘騎奧斯曼騎兵,馬匹的步伐沉穩,披著厚實的羊毛披風,騎兵手中的長矛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他們身後約半里處是馬幫的馱隊,數量大約三十匹騾馬,馱筐中裝著的陶罐在月光下閃爍著暗淡的灰色反光。
“騎兵前鋒先透過隘口,然後馬幫在隘口中段透過,後衛騎兵押後。這是奧斯曼人在冬季商道上慣用的護送隊形。”謝爾蓋收回望遠鏡,轉向劉小柱,“第一道滾石陣攔在隘口中段。等騎兵前鋒通過後,炸斷隘口中段上方那棵被積雪壓彎的松樹,讓它橫在路面上擋住馬幫的去路。馬幫在隘口中段停下後,第二道滾石陣從隘口出口處落下,把後衛騎兵和馬幫分隔開。然後第三道滾石陣從隘口入口處落下,把前鋒騎兵和後衛騎兵完全隔斷。分段擊破——先打後衛騎兵,再打被堵在隘口中的馬幫,最後打前鋒騎兵。”
劉小柱快速掃視了一下地形。隘口上方那棵被積雪壓彎的松樹確實處於臨界狀態——樹幹在暴風雪中被吹歪,樹根己經部分露出凍土,只要在樹幹基部鑿開一個足夠深的切口,再用撬棍施加橫向推力,就能讓整棵樹帶著積雪一同滑落,橫亙在路面上成為一道臨時的路障。他在腦海中計算了松樹倒下後的覆蓋寬度和角度,確認其能夠完全封堵隘口中段的路面,然後貓著腰向後方的爆破組摸去。
謝爾蓋重新舉起望遠鏡,盯著商道上正在緩緩接近的騎兵前鋒。奧斯曼騎兵披著厚厚的羊毛披風,腰間掛著彎刀和短銃,馬匹的蹄鐵在凍雪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當騎兵前鋒完全透過隘口中段時,謝爾蓋舉起右手,向劉小柱的方向發出了手勢訊號——在夜色中無法用聲音傳令,必須透過預先約定的手勢來同步動作。
劉小柱看到訊號後,將撬棍深深插入松樹基部己經被鑿開的切口中,用力向側面猛扳。松樹的樹根在持續的橫向力矩下發出連續的斷裂聲,然後整棵樹帶著大量的積雪和碎冰從崖壁上方轟然倒下,橫在隘口的路面上,攔住了馬幫的前進路線。馱馬受驚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在凍雪上刨出數道混亂的蹄印。馬幫的領隊在隊伍後方大聲吆喝,試圖安撫受驚的牲口,但松樹倒下時的轟鳴聲在山谷中反覆迴盪,把所有的吆喝都淹沒了。
就在馬幫在隘口中段停下時,隘口出口處傳來第二聲沉悶的巨響——第二棵被預先切割的松樹從崖壁上方滑落,滾石裹挾著積雪和碎巖一起砸落,將隘口出口完全封死。後衛騎兵被堵在隘口出口內側,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幾乎同時,隘口入口處傳來第三聲巨響——第三棵松樹從另一側的崖壁上方滑落,將前鋒騎兵的退路也切斷了。三段滾石陣將隘口分成了三個互相隔離的區域:出口處被圍困的後衛騎兵、中段被堵住的馬幫和貨物,以及入口處與主力部隊分離的前鋒騎兵。
“第一組!狙殺後衛騎兵!第二組!控制馬幫!第三組!壓制前鋒騎兵!”謝爾蓋從巨巖後方站起來,舉起手中的銃刺,率先從雪地中衝下山坡。雪地在他的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擠壓聲,他身後計程車兵們從各個掩體中同時躍出,像一群白色的幽靈從山體中滲出,在月光下形成一道弧形的人形包圍圈。
後衛騎兵在混亂中試圖掉頭,但隘口的寬度只容兩匹馬並排,倉促轉向的馬匹互相碰撞嘶鳴,根本無法完成編隊。山地步兵旅的銃手從山坡上俯射而下,鐵丸在近距離的密集射擊中形成了一道移動的金屬風暴,迅速籠罩在騎兵隊形上空。奧斯曼騎兵的馬匹在密集火力下相繼倒地,騎兵從馬背上滾落,在雪地中掙扎,然後被第二輪排銃火力擊倒。鮮血在雪地上迅速擴散,很快被嚴寒凍結成暗紅色的冰層,在月光下呈現出近乎黑色的光澤。
第二組士兵在控制馬幫時遇到了頑強的抵抗。馬幫的領隊和數名護衛用彎刀和短銃在馱馬之間反擊,他們利用馱筐作為掩體,在狹窄的隘口中與山地步兵旅計程車兵進行近距離搏殺。劉小柱從側面迂迴到馱隊尾部,用彎刺接連放倒了三名護衛,然後一腳踢翻了一隻馱筐,陶罐在破碎的瞬間濺射出灰白色的漿料,漿料在接觸雪地的瞬間開始緩慢凝固——那是仿製永濟土的低溫配方,雖然凝固速度比標準大胤永濟土慢得多,但確實在凝固成型,表面出現了一層暗灰色的硬殼,像是凍結的泥漿在緩慢收幹。
謝爾蓋走到那隻破碎的陶罐前蹲下,用手套觸碰了一下正在凝固的漿料表面。漿料的質地比標準大胤永濟土粗糙,表面佈滿了因低溫凝固過快而形成的氣泡孔洞,像是未經過充分攪拌的泥漿首接被凍住了。但它的凝固本身說明了一件事——奧斯曼帝國的仿製永濟土己經進入了實用階段,雖然效能只有標準大胤永濟土的數成,但己經足以用來修補運輸途中的破損陶罐和加固臨時工事。如果葉卡捷琳娜谷地中的兩座熔爐獲得了這種配方,再結合高加索當地的高品位鐵礦石粉末,她能在冬季生產出比秋季品質更高的漿料——這些漿料將儲存在谷地的倉庫中,等到春季解凍後用來修補北境防線的永濟土牆體,甚至用來加固她可能發動的反擊部隊的雪橇底盤和臨時掩體。
“把這批馬幫的貨物全部搬走,馱馬牽回我方陣地。”謝爾蓋站起來,“隘口封死後,馬幫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無法透過這條商道。但要徹底切斷特拉布宗港對谷地的補給,還需要在谷地南面那處歇腳點也設一道防線。不然馬幫可以從隘口以西繞道,雖然要多走三天的路程,但以奧斯曼人的山地騎術和當地嚮導對冬季山路的熟悉,完全有可能繞過我們的封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