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山地步兵旅分隊在谷地以南十里處的歇腳點外圍雪地中潛伏了五天。歇腳點位於一處被松林環繞的天然窪地中,窪地中央有一間用原木搭建的獵人小屋,小屋的屋頂在暴風雪中被積雪覆蓋了一半,只有煙囪頂部冒出的一縷極淡的青煙證明它仍然在使用中。那是馬幫進入谷地前的最後一個歇腳點,馬幫在翻越最後一段山路前會在小屋中短暫休整,給馱馬喂料、檢查馱筐的捆紮情況,然後在天亮前完成最後一段路程。
負責截斷這條路線的是山地步兵旅的副指揮官伊萬·彼得羅夫——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軍官,曾在烏蘭崗戰役中擔任過排銃手。他蹲在歇腳點外圍的一片密實的雪松叢中,夜視望遠鏡的鏡筒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藍色反光。他身旁的五十名士兵分散在松林邊緣的雪坑中,每人身上覆蓋著從樹上抖落的幹松針,銃管用白布纏裹,只留下最前端的銃口暴露在寒氣中。
“隊長,”一名偵察兵從窪地另一側的松林邊緣匍匐過來,壓低聲音,“馬幫的護衛己經在歇腳點外圍設定了警戒哨。兩個人,一左一右,各守一邊。馬幫在半個時辰前到達,正在小屋內休整。馱馬栓在屋後的背風處,貨筐堆在門口——數量大約是二十匹騾馬,與特拉布宗隘口被截的那批規模相當。”
伊萬沒有回答。他在腦海中快速勾勒著歇腳點的地形。獵人小屋位於窪地中央,周圍是一片開闊的雪地,沒有任何天然掩體可以靠近。小屋的窗戶用木板釘死,唯一的出入口是正面的木門。兩個警戒哨一左一右,視線覆蓋了通向小屋的所有方向。如果從正面接近,會在開闊的雪地上完全暴露在哨兵的視野中。
“從小屋後方的陡坡摸過去。”伊萬低聲說,“屋頂的積雪己經覆蓋了後牆的坡度,雪層在屋頂和地面之間形成了一個平滑的斜面,可以用鐵鎬鑿出踏腳點,攀上屋頂。從屋頂撬開煙囪與屋脊之間的接縫,用火油罐從接縫處丟進屋內。火油罐在屋內爆燃後,守軍必然會從正門衝出,那時我們從松林邊緣用排銃封鎖正門方向,一個也跑不了。”
偵察兵轉身傳令。士兵們在松林中無聲地調整了位置,伊萬帶著十名精銳士兵繞到小屋後方的陡坡下。陡坡的坡度約數步,表面覆蓋著厚實的積雪和冰殼,用鐵鎬鑿開冰殼後露出下方灰黑色的凍土,提供了穩定的踏腳點。伊萬第一個攀上屋頂,用腳踢開煙囪根部的一層鬆散積雪,露出下方石板與木料之間的接縫——接縫處因為熱脹冷縮己經出現了半指寬的裂縫,正好可以容納一隻火油罐的罐口。他將兩隻密封火油罐用麻繩綁在一起,順著裂縫塞入屋內,然後迅速滑下屋頂,退回到松林邊緣。
火油罐在屋內的地板上碎裂,火油在木質地面上擴散後被引燃,火焰在瞬間升騰而起。屋內傳出急促的呼喊聲和桌椅被撞翻的聲響,木門被猛力推開,數名奧斯曼護衛端著火銃衝出門口。幾乎是同時,松林邊緣的排銃齊射覆蓋了木門方向,鐵丸在雪地上形成一道短促的金屬幕牆,剛衝出門口的護衛在鐵丸的覆蓋下接連倒下。
伊萬從松林邊緣站起來,手中的銃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他身後計程車兵從三面同時壓向小屋,腳步聲在雪地上形成一片沉悶的聲響。小屋內的馬幫領隊試圖從後窗翻牆逃脫,但在翻窗時被雪地中埋伏計程車兵用銃刺攔下。戰鬥在約一炷香內結束,馬幫的騾馬被繳獲,馱筐中的鐵礦石粉末和膠質物被就地封存。伊萬蹲在一隻破碎的陶罐前,用手套蘸取了少量的漿料殘留物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漿料中混合著一種他以前沒有聞過的刺鼻氣味,像是某種礦物的硫化物在加熱後產生的衍生物,與標準大胤永濟土那種淡淡的草木灰氣味截然不同。
“新配方,”伊萬站起來,“奧斯曼人正在改良他們的仿製永濟土。這批貨物中的漿料摻入了某種新的礦物成分,可能是安納托利亞高原深處的一種含硫鐵礦石,在燒結過程中能提高漿料的抗凍效能。如果這種配方在高加索的極寒環境中也能正常凝固,葉卡捷琳娜女皇的熔爐在冬季就能產出比秋季更硬的漿料,而不必等到春季解凍。”他在雪地上用刀尖畫了一個問號,然後轉向身後計程車兵:“把繳獲的貨物全部運回後方營地。歇腳點己經失守,馬幫在接下來的整個冬天都無法透過這條路線進入谷地。葉卡捷琳娜女皇的冬季補給線,到這裡就徹底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