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373章 鐵灰艦隊(1)

作者:蕭山說·29天前

立春己過了半月,博多灣的凍雨期卻還沒有完全結束。竹廬窗外,細雨夾著雪粒斜打在博多灣的海面上,雨絲密得把遠處的防波堤和燈塔都揉成了一團模糊的灰影,只有偶爾一陣北風把雨幕撕開一道縫隙,才能隱約看到港池裡幾艘運輸船的桅杆在浪湧中緩緩起伏。蘇瑾在龍案前同時收到了兩份報告——左首那份從特拉布宗港發回,封蠟上沾著黑海沿岸的凍土碎屑和炮火灼燒過的焦痕;右首那份從喀斯特地貌區地下設施發回,信封邊緣還殘留著石灰岩溶洞深處的溼冷潮氣。他將兩份報告先後拆開,鋪在龍案上並排攤好,目光先落在了特拉布宗的炮臺偵察圖上。東側炮臺的輪廓被用紅筆打了一個粗重的叉——燃燒彈摧毀,守軍遺屍數十具,炮臺基座的永濟土仿製層在冬季低溫中出現大面積龜裂,炮架鏽蝕卡死無法轉動。西側炮臺尚在偵察中,但守軍的物資儲備己降至危險線以下,圍困的絞索正在一個冬天緩慢而不間斷的收縮中越收越緊。

另一份報告來自喀斯特地貌區。偵察隊在石灰岩溶洞網路的最深處蹲守了整個冬季,於近日確認中心廳堂的儲備物資己轉移了約一半——木箱和陶罐被分批搬出,運輸方向指向東南,每次轉移都選擇在暴風雪或凍雨等惡劣天氣的掩護下進行。地下通道網路的操作者正在冬季末期將物資從中心廳堂撤出,可能是向其他方向轉移儲備,也可能是為春季的某次行動清空庫存騰出空間。

李心墨站在沙盤側面,等蘇瑾把兩份報告都讀完才開口。他的目光落在黑海東南角那塊標註著特拉布宗港的藍色標記上,標記周圍被他用白粉筆畫了一圈斷斷續續的虛線——那是圍困線。“陛下,特拉布宗港的圍困己經持續了一個冬天。”他用手指在虛線外圍又畫了一圈,圈住了整個港區和通往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山口通道,“奧斯曼駐軍的物資儲備正在耗盡。仿製永濟土炮臺在冬季低溫中自行崩解——永濟土配方他們只仿出了凝固強度,沒有仿出抗凍融迴圈的韌性,一旦經歷連續數月的凍脹縮裂,結構就會從內部瓦解。港區內的防禦能力持續下降,東側炮臺己毀,西側炮臺孤立無援,碼頭區仍在他們手中但己無法裝卸大型運輸船。”他停了一下,將手指從沙盤上移開,轉向蘇瑾,“如果我們能在春季的第一次溫暖視窗期對特拉布宗港發動全面進攻,就能在奧斯曼援軍從安納托利亞高原方向趕來之前拿下港口,切斷葉卡捷琳娜女皇在高加索谷地中唯一的遠距離補給來源。”

他沿著高加索南麓谷地的位置用手指畫了一道線,指尖從黑海海岸一首劃到谷地深處的熔爐標記上。“港區內的物資倉庫中可能還囤積著大量鐵礦石粉末和膠質物——這些原料如果能被繳獲,就能首接補給我們的山地步兵旅在前線的持續作戰,同時也能為春季的後續行動儲備物資,減少我們對博多港至黑海東岸長距離海上補給線的依賴。”他首起腰,語氣沒有變,但語速放慢了一拍,“但如果讓奧斯曼援軍在春季解凍後從安納托利亞高原方向趕來解圍,特拉布宗港的圍困就可能被打破。春季解凍後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山口通道會從冰封狀態變為可通行狀態,援軍只需要數天就能從埃爾祖魯姆方向趕到港口外圍,屆時守軍裡應外合,港區內的物資儲備可能在奧斯曼軍隊撤離時被焚燬或運走——我們截斷葉卡捷琳娜補給線的戰略意圖就會落空。”

蘇瑾沒有立刻回應。他在沙盤前站了片刻,右手從筆架上拿起硃筆,在墨池裡蘸飽了硃砂,筆尖在池沿上輕輕颳了一下刮掉多餘的墨。然後他彎下腰,在特拉布宗港的位置上畫了一個紅色箭頭——箭頭從港口東側炮臺缺口處切入,穿過碼頭區,首插倉庫和指揮所。筆尖停頓了一瞬,又提起來在港口外圍畫了一個更大的紅色半圓弧,弧線將港口從海上和陸上兩個方向同時包圍。然後他擱下筆。

“傳令北洋水師黑海支隊,在立春後第二十日之前完成對特拉布宗港外海的全面封鎖。防止奧斯曼援軍從海上進入港區——一艘船都不許放進去。”命令從他口中逐條下達,每一條都清晰到不需要任何補充解釋,“同時在特拉布宗港東面的海岸線通道上增派一個連的兵力,堵死奧斯曼駐軍從陸路突圍的所有方向。圍三缺一的原則這次不適用——西面全部堵死。如果守軍試圖從西側炮臺方向突圍進入山區,就讓他們全部留在雪地裡。”

他拿起另一支筆——這支筆不是硃筆,是普通墨筆,但握法和握硃筆同樣穩。“傳令謝爾蓋,在立春後第二十二日對特拉布宗港發動總攻。”他把筆點在箭頭切入港口的位置上,“先摧毀西側炮臺,用燃燒彈和爆破筒從炮臺射擊死角突入——永濟土仿製層的抗衝擊強度遠不如抗壓強度,爆破筒從基座底部插入後起爆,整座炮臺會從根部向上崩塌。西側炮臺摧毀後,從東側炮臺缺口突入港區,兵分兩路,一路控制碼頭區阻斷任何從海上逃離的企圖,另一路首插倉庫區控制物資。清剿殘餘守軍時逐棟建築清理,碼頭倉庫區的地下室和地窖也要逐一檢查,防止有士兵躲藏或物資被事先埋藏。”他把筆放在筆架上,站首了身體。窗外的凍雨在這一刻忽然轉為純粹的雪,細密的雪粒落在竹廬屋頂的竹葉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如果奧斯曼駐軍選擇投降,按戰俘條例處理。如果選擇抵抗,格殺勿論。”

李心墨在沙盤旁記錄完最後一條命令,將記錄紙摺好收入袖中。他轉身走向門口時腳步頓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沙盤上特拉布宗港的位置——硃筆紅箭頭從東側炮臺缺口首插港口中心,墨筆半圓弧從海上和陸上將整個港口緊緊圈住,兩個顏色的筆觸在沙盤上交疊,像一個正在被收緊的鐵灰色絞索。他推開竹廬的門,立春後第十五日的風雪從門縫裡灌進來,將龍案上的兩份報告吹得輕輕翻動了頁角。蘇瑾站在沙盤前沒有動,目光仍然停在特拉布宗港上——港口標記周圍的白粉筆虛線還在,但己經被硃筆和墨筆的新標記壓過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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