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
秋季的持續降雨在博多港盤桓了整整八天後，在第五十二日的子時戛然而止。雨幕的消失像是某種被猛然切斷的聲音，使竹廬周圍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寂靜。屋簷上的積水仍在滴落，在竹廬西周的石階上發出稀疏的滴答聲，像是雨勢退去後留下的餘音。蘇瑾站在竹廬門前的石階上，仰望夜空——雲層正在散開，在風的作用下從東南方向向西北方向移動，雲層的間隙中露出了一片片深藍色的夜空，像是秋季的第一次晴朗天氣視窗正在緩慢開啟。星光照在竹廬周圍的地面上，照亮了被雨水浸泡了八天的泥土，泥土表面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水膜，在星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像是整個博多港的土地在持續的降雨中被徹底浸潤，正在等待晴朗天氣中的陽光和風將它重新幹燥。
李心墨從竹廬內走出來，手裡拿著兩份剛從驛騎手中接到的軍報。驛騎的馬匹在竹廬外的雨泥中踩出了一串深深的蹄印，蹄印的邊緣在星光下呈現出一種溼潤的暗色，像是雨水剛剛停止，地面尚未開始恢復乾燥。李心墨走到蘇瑾身邊，將軍報遞過去：“陛下，高加索山脈南麓高地的偵察隊在雨停後立即恢復了觀察。葉卡捷琳娜女皇的高地防線在降雨結束後沒有出現明顯的結構性損傷，牆基處的凍土在持續的雨水中保持了相對穩定的狀態，沒有出現預期的區域性沉降。但是，偵察隊在高地東坡方向發現了新的痕跡——牆體中段有一處寬度約三丈的缺口，像是高牆在降雨期間被某種外力從內部推倒，碎片散落在東坡方向上，形成了一片碎石坡。缺口處的牆體斷面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撕裂狀，像是牆體內部的支撐結構在持續的溼潤環境中出現了局部失效，導致牆體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向內或向外倒塌。葉卡捷琳娜女皇正在組織人手清理碎石，用木材和泥土填補缺口。高地在降雨結束後暫時無法恢復到降雨前的完整狀態。”
蘇瑾展開軍報，在星光下快速掃過文字。她的目光在“缺口”和“碎石坡”幾個字上停頓了片刻，然後將軍報摺好，收進袖中：“喀斯特地貌區地下設施的偵察隊在雨停後有沒有恢復進入？”
李心墨將第二份軍報遞過去：“喀斯特地貌區地下設施的偵察隊在雨停後立即恢復了進入。探查隊長報告說，地下通道網路在降雨期間沒有出現塌方或淹沒，但磚牆上的黃色結晶層在雨停後己經開始乾燥，結晶層表面出現了一層細密的裂紋，像是含硫地下水蒸發後留下的礦物沉積在乾燥過程中發生了收縮，在磚牆表面形成了一層脆性的覆蓋層。中心廳堂的深井水面在雨停後己經開始緩慢下降，水色從黃綠色逐漸恢復為淺綠色，像是含硫地下水的補給在降雨停止後逐漸減少，井水正在恢復降雨前的狀態。探查隊長確認了中心廳堂己經完全清空，三條支線通道仍然沒有新的使用痕跡，像是地下通道網路的操作者在降雨結束後尚未重新啟動通道系統。但是，探查隊長在西南支線通道的柵欄門處發現了一個新的痕跡——柵欄門鐵質橫杆表面的黃色結晶層有一處被刮擦過的痕跡，像是有人最近用手套或工具接觸過結晶層表面，在結晶層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刮痕。刮痕邊緣的結晶層碎屑仍然保持著溼潤狀態，像是刮擦發生在不久前，可能是在雨停後的一兩個時辰內。地下通道網路的操作者可能己經在雨停後派人進入通道網路進行檢查或重新啟動，比我們預期的更早恢復了行動。”
蘇瑾將第二份軍報也收進袖中，目光轉向夜空中的星光。雲層正在繼續散開，星光在夜空中變得越來越密集，像是秋季的第一次晴朗天氣視窗正在完全開啟，為地面上的行動提供了更穩定的光線條件。她沉默了片刻，說：“葉卡捷琳娜女皇的高地防線在降雨期間出現了缺口，意味著她在雨停後需要將資源集中在修復缺口上，延緩了向南部平原推進的計劃。喀斯特地貌區的地下通道網路在雨停後己經開始恢復行動，意味著地下通道網路的操作者比我們預期的更早重新啟動了通道系統，他們將在晴朗天氣視窗的初期就完成從地下通道網路到地面目標的物資和人員輸送。兩個方向的行動節奏在降雨結束後出現了分化——高地的行動節奏被缺口延緩，地下通道網路的行動節奏提前恢復。這種分化使我們在雨停後的應對策略需要針對兩個方向分別調整，不能將兩個方向視為同步行動的統一戰線。”
李心墨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便攜沙盤，在石階旁邊的石桌上展開。沙盤上用細沙和石子標註著高加索山脈南麓高地、喀斯特地貌區地下設施、博多港之間的相對位置，以及秋季降雨期間地面溼潤程度的變化。他用手指在高地位置畫了一個圈：“陛下，高地的缺口修復需要時間。葉卡捷琳娜女皇在修復缺口期間，她的防禦重心會集中在東坡方向，西坡方向的防守可能會暫時減弱。如果我們利用她在修復缺口期間的防守薄弱點，從西坡方向對她發動牽制性攻擊，可以進一步延緩她的修復進度，為她製造更大的壓力。喀斯特地貌區的地下通道網路己經恢復行動，我們需要在它的出口位置部署監視和阻擊力量，防止它在晴朗天氣初期就完成物資輸送和人員集結。”
蘇瑾的目光在沙盤上移動。星光落在沙盤表面，在細沙上投下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像是整個沙盤在秋季的第一次晴朗夜晚中呈現出一種清晰的輪廓感。她的目光在喀斯特地貌區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睛望向遠方——從博多港向西北方向望去，那片喀斯特地貌區的方向在星空下呈現出一種起伏的黑暗輪廓，像是石灰岩丘陵在星光下的剪影。她沉默了很久，說：“喀斯特地貌區的地下通道網路操作者是誰？他們在地下設施中儲存的物資來源是什麼？他們與葉卡捷琳娜女皇之間是否存在協調關係？這三個問題，我們在整個秋季初期都沒有答案。現在地下通道網路己經開始恢復行動，我們需要在它完成物資輸送之前找到答案。”
李心墨在便攜沙盤上移動了一個石子的位置，將石子從喀斯特地貌區的位置移到高地附近：“陛下，地下通道網路的操作者可能是羅剎的南方軍團。喀斯特地貌區位於羅剎南方軍團的傳統活動範圍內，地下設施中的物資可能是南方軍團為秋季行動準備的預儲物資。如果操作者是羅剎南方軍團，那麼地下通道網路的行動節奏與高地的修復進度之間可能存在協調關係——葉卡捷琳娜女皇在修復高地缺口期間，南方軍團在地下通道網路中完成物資輸送和人員集結，兩者在晴朗天氣視窗的中期或後期匯合，共同發動對南部平原的攻勢。如果操作者是獨立力量，那麼地下通道網路的行動可能與高地無關，是兩個完全獨立的秋季行動。”
蘇瑾的目光在沙盤上轉了一圈，轉向西北方向的星空。星光在她眼底映出了一層清冷的光澤，像是她的目光正在穿透夜色，望向那片喀斯特地貌區的起伏丘陵。她開口時，語氣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安排一支精銳小隊，在雨後的第一個夜間進入喀斯特地貌區地下通道網路，追蹤地下通道網路的操作者的活動軌跡，確認他們的身份和物資來源。小隊只負責偵察和追蹤，不發動攻擊，不暴露身份。確認操作者身份後，立即撤回，向竹廬報告。”她的目光從星空收回來，落在沙盤上羅剎南部平原的位置，“如果操作者是羅剎南方軍團，我們就需要重新評估羅剎在秋季的戰略意圖——它可能不只是防守，而是正在為一次大規模攻勢做準備。”
李心墨在便籤紙上記錄下指令，然後將便攜沙盤收起，走回竹廬內去安排指令的傳遞。蘇瑾仍然站在石階上，目光望著西北方向那片起伏的黑暗輪廓。星光落在她的肩頭，在她的黑色外袍上形成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澤，像是整個博多港在秋季的第一次晴朗夜晚中正在被星光重新照亮。她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軍報的邊緣，軍報上的文字己經在她的腦中形成了清晰的畫面——高地上的缺口碎石、地下通道磚牆上的黃色結晶層、柵欄門鐵質橫杆上那道溼潤的刮痕。這些畫面在她的腦中交織成一個逐漸清晰的輪廓，像是整個秋季戰局在雨停後的第一個夜晚中正在呈現出一種全新的格局。
竹廬周圍的泥土在星光的照耀下開始緩慢乾燥，水分在夜間的微風中從地面蒸發，在竹廬周圍的空氣中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水汽。海面上沒有風，海水在星空下呈現出一種深黑色的鏡面狀態，像是整個博多港在秋季的第一次晴朗夜晚中正在等待著一個時刻——地面的水分完全蒸發，泥土恢復硬實，然後戰場上的各方力量將重新開始行動。
在西北方向那片喀斯特地貌區的丘陵深處，地下通道網路中，探查隊長髮現的柵欄門鐵質橫杆上的刮痕正在持續乾燥。刮痕邊緣的結晶層碎屑在空氣中緩慢失去水分，從溼潤狀態逐漸變為乾燥狀態，在結晶層表面形成了一層更細的裂紋。在刮痕附近的磚牆上，黃色液體己經停止了滲出，像是含硫地下水的補給在降雨停止後己經下降到磚縫以下的高度，使磚牆表面開始恢復乾燥狀態。整個地下通道網路在雨停後的第一個夜晚中，正在從降雨期間的溼潤狀態向乾燥狀態過渡，像是整個喀斯特地貌區正在為即將到來的行動創造著通行的條件。
而在高地東坡方向，碎石坡上的石塊在星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像是牆體的斷裂面在降雨結束後仍然保持著溼潤狀態。葉卡捷琳娜女皇的身影在碎石坡上方的高地牆體上出現，她站在缺口邊緣，低頭看著下方正在清理碎石的人群。她的披風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披風邊緣的泥土在星光下呈現出一種被雨水浸透後又開始乾燥的斑駁顏色。她的目光從碎石坡移向南方平原的方向——那片平原在星空下呈現出一種廣闊的暗色，像是整個南方平原在秋季的第一次晴朗夜晚中正在等待著某種即將發生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