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灣的秋日己近尾聲，海風從西北方向壓過來，帶著一股從冰海方向遠道而來的乾冷。竹廬外的竹簾被風掀起一道縫隙，又落下，在窗框上磕出極輕的響。蘇瑾坐在龍案前，面前並排攤開三份報告。第一份來自高加索山脈南麓高地，墨跡蒼勁，是戰地傳訊兵在陣地上草草寫就：觀察點己經封堵，商道爆破塊引爆確認，高地周邊的偵察活動被成功切斷。葉卡捷琳娜獲得了數日的行動視窗，正在利用這段時間完成高地北坡防線的加固和物資調配，像是她正在利用這數日視窗進行冬季前的最後準備，要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前把整條防線擰緊到極限。
第二份來自喀斯特地貌區。監聽隊從石灰岩溶洞的地表陣列中捕捉到持續數日的地下排水作業聲——水流被加壓泵送進溶洞深處的地下河，水位穩定下降，溶洞出口方向的碎石坡上出現了新的水痕，說明地下通道網路的操作者正在為第三次地面突擊清理出一條幹燥的出擊通道。報告末尾寫著一句判斷：“排水作業完成後，通道入口將進入可通行狀態。”
第三份來自北非哨站，筆跡裡帶著明顯的焦躁。彈藥儲備在持續防禦中己經消耗了大部分，補給船隊尚在海上，預計最早還要數日才能抵達。哨站的炮架上剩下的實心彈不到常態儲備的兩成，排銃手的紙殼定裝藥包也降到了維持戰鬥力的底線以下。哨站長在報告的最後一頁用紅筆劃了一道線，線下寫著：“若敵軍於補給抵達之前發動第三次進攻，彈盡只是時間問題。”
李心墨站在沙盤側面。他的目光在高加索山脈南麓高地、喀斯特地貌區和北非哨站的位置之間來回移動，每換一個方向都停留數息，把地形和距離在腦子裡各翻過一次。然後他開口，語氣比平時更慢，因為每一個判斷都牽扯著兩個以上的戰場：“陛下，高加索方向的觀察點封堵和商道爆破為我們爭取到了約數日的行動視窗，葉卡捷琳娜可以趁這段時間完成北坡防線加固和物資調配，讓高地的冬季防禦能力在降雪前達到完全狀態。喀斯特地貌區的地下排水作業說明第三次地面突擊即將開始——地下通道網路的操作者正在利用秋季最後一段持續晴朗天氣完成出擊準備，試圖在冬季封閉山路之前完成一次地面突破。北非哨站的彈藥儲備接近耗盡，補給船隊尚未到達。如果登陸部隊在補給到達前發動第三次進攻，哨站可能在彈藥耗盡後被突破，北非海岸線的封鎖會在冬季前出現缺口，冬季的海上補給線就有了滲透的通道。”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高加索高地和北非哨站兩點之間虛虛一劃，像是把兩個遠隔萬里的戰場用一條看不見的壓力線連在了一起。然後補上最重的一句：“如果喀斯特地貌區的第三次地面突擊和北非哨站的第三次大規模登陸在時間上重疊，我們的兵力將在兩個方向同時承受持續壓力。任何一個方向的失敗，都會讓另一個方向的防禦變得更加脆弱。”
蘇瑾從龍案前站起來，走到沙盤前。竹簾又被風吹了一下，一道斜陽從簾縫中掃過沙盤，在喀斯特地貌區和北非哨站之間晃過一道極窄的光帶，隨即消失。他的目光跟著那道光帶移過，最後停在兩處被紅色小旗標記的位置上。沉思片刻後，他轉向李心墨，開始逐條下達命令，聲音清晰而果斷：
“傳令喀斯特地貌區地面防線的百人排銃手部隊。在地下排水作業完成後立即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第三次地面突擊開始後，優先打擊敵方指揮官和旗手，瓦解其指揮系統，使其在失去統一指揮後無法形成有效推進。”
他停了一息，把視線移到北非哨站的位置。
“傳令北非哨站。在補給船隊到達之前，所有排銃手和炮手在交火中一律採用最精確的瞄準射擊模式，降低齊射頻率，用持續的單發射擊延長彈藥使用時間。交火間隙中完成彈藥箱清理和未爆彈藥回收，將可用彈藥集中在最關鍵的防禦方向上。放棄次要方向的火力覆蓋，以區域性火力空白換取主要防線上的持續殺傷。”
他說完最後一句，餘音在竹廬裡散開。窗外，西北風仍在吹，博多灣的海面被壓成一片暗青色的皺面，遠處港口的旗杆上，火焰旗在風裡拉扯得筆首，像一根被拉滿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