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第六次大規模登陸在子時三刻開始。月光完全被厚重的雲層吞噬,海面與天空在黑暗中融為一體,沒有任何可見的邊界線。登陸部隊在完全無光的條件下接近海岸線,運輸船在離岸約一里處停泊,登陸艇從船側放下時幾乎聽不到水花聲——每一隻登陸艇的船底都包裹著浸透油脂的厚麻布,像是經過專門改造的靜音船殼,能夠在夜間的海面上無聲移動。陳顯忠站在哨站北段外牆的暗處,夜視望遠鏡在完全無月的夜色中只能捕捉到極淡的暗色輪廓,像是海面上有一片移動的陰影正在向岸灘方向緩慢延伸。他聽到海面上傳來的划水聲比前幾次更輕更整齊——不是散兵式的划槳,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同步划水,像是登陸部隊指揮官在第五次交火後對夜間登陸戰術進行了針對性的調整,用靜音船殼和同步划水來進一步降低夜間接近的可探測性。
他在黑暗中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外牆基座的永濟土塗層表面,感受著地面傳來的微弱震動。登陸部隊在涉水上岸後,數以百計的腳步聲在地面上形成的持續低頻震動,在完全無光的夜色中是他判斷登陸部隊推進方向的主要依據。震動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接近——正南方向、東南方向和西南方向,像是登陸部隊在第六次交火中採用了比前五次更分散的進攻隊形,試圖用三面同時推進來分散哨站僅剩的霰彈火力。他站起來,轉向副官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加農炮裝填霰彈後待命。等震動到達外牆約數十步時再發射,在那之前不要暴露我們的彈藥儲備情況。”
加農炮在黑暗中保持著沉默。排銃手的外牆上沒有傳來任何射擊聲——排銃彈藥己經完全耗盡,哨站的火力只剩下加農炮的霰彈和少量備用彈藥。陳顯忠蹲在射擊孔處,手掌緊貼著牆基的永濟土塗層,感受著地面震動正在緩慢增強,像是登陸部隊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接近外牆,腳步聲在距離外牆約百步時開始加速,在完全無光的夜色中形成了三股快速推進的暗色洪流。他在震動的峰值達到外牆約數十步時站起來,向加農炮位方向發出了發射指令。加農炮在黑暗中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轟響,霰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寬闊的暗色弧線,在正南方向的推進隊形中形成了密集的鐵丸覆蓋,將正南方向的推進洪流在鐵丸覆蓋中逐段擊退,在黑暗中傳來了短暫的慘叫聲和撞擊聲。加農炮在發射後開始重新裝填——裝填過程在完全無光的夜色中延長到接近一炷香的時間,因為炮手需要靠觸覺來確認彈藥的裝填位置和密封狀態。在這段裝填間隙中,東南方向和西南方向的登陸部隊繼續推進,腳步聲在黑暗中己經到達了外牆約數十步處,像是兩股暗色洪流正在同時接近外牆的兩端。陳顯忠在黑暗中聽到東南方向和西南方向傳來的划水聲和腳步聲己經混在一起,像是兩股登陸部隊正在外牆兩端同時開始攀爬。他轉身對副官說:“東南方向和西南方向同時到達外牆了。告訴所有守軍,用一切可用的東西阻止他們翻越外牆——用火銃的銃管當近戰武器,用備用的永濟土封堵棒當投擲物,用沙袋砸他們。只要撐到加農炮重新裝填完成,霰彈就能把兩端的登陸部隊同時覆蓋。”
守軍在夜色中開始用火銃的銃管和備用的永濟土封堵棒進行近戰防禦。鐵質銃管在黑暗中與金屬彎刀碰撞時發出短促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整個外牆在完全無光的夜色中正在被冷兵器的碰撞聲填滿。東南方向的登陸部隊在攀爬外牆時被守軍用銃管刺中後從牆頭摔落,在黑暗中傳來沉重的落地聲。西南方向的登陸部隊在攀爬外牆時被守軍投擲的永濟土封堵棒擊中面部,在牆頭短暫停留後被推落回地面。加農炮在黑暗中完成重新裝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霰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寬闊的暗色弧線,在東南方向和西南方向的交匯處形成了密集的鐵丸覆蓋,將兩股登陸部隊在鐵丸覆蓋中同時擊退。在黑暗中傳來了大規模的撤退聲,像是登陸部隊指揮官在第六次交火中投入了全部預備隊後仍然無法突破哨站的外牆,在加農炮霰彈的密集覆蓋下被迫後撤。撤向運輸船的腳步聲在海面上逐漸減弱,像是整個登陸部隊正在向深海區撤退。陳顯忠在確認撤退聲完全消失後,蹲在外牆內側,用手掌在牆基的永濟土塗層表面抹了一下——牆基沒有被撞擊的痕跡,像是永濟土塗層在冷兵器和登牆嘗試中保持了完整的結構狀態,沒有出現貫穿性的損傷。他站起來轉向副官:“第六次交火中,加農炮的霰彈己經打完了。哨站中己經沒有可用的彈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