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518章 鐵炮突襲(1)

作者:蕭山說·15天前

立春己過,喀斯特地貌區的夜風裡卻還殘留著冬天的骨氣。石灰岩露頭在凌晨的寒氣中泛著溼冷的微光,地表那些被地下水反覆侵蝕出的凹坑裡積著昨夜的雨水,每一片水窪都映著天上稀薄的星光,像撒在黑色石板上的一片碎玻璃。小型加農炮在中心廳堂組裝完成後,地下突擊部隊沒有等到天亮。他們在夜間將組裝好的炮身拆成三個部分——炮管、炮架和駐退機構——沿著主通道一段一段搬運到新開闢的地面出口。搬運路徑從豎井底部開始,經過中心廳堂東側的狹窄支巷,穿過一段被地下水反覆浸泡後重新幹燥的石灰岩通道,最後從出口處一道被炸開的巖縫中鑽出地面。出口選在緩坡地帶的背陰面,三面被黑色石灰岩塊圍住,北面正對著百人排銃手部隊的永濟土掩體方向,天然的凹口恰好替這門炮擋住了兩側的視線。

工兵在出口處重新組裝加農炮,動作熟練到幾乎不發出聲音。炮管較短——比他們在北非防線繳獲的奧斯曼十二磅炮短了將近三分之一,炮壁卻更厚,像是專為喀斯特地貌的狹窄空間和短距離射擊設計的山地炮。炮架被改成可以拆卸的低架結構,炮輪是實心鑄鐵件,沒有用標準炮車的木輪,因為木輪在石灰岩裸岩上推行時會發出無法掩蓋的吱呀聲。炮口在月光下泛著暗色的金屬光澤,被旁邊的石灰岩碎屑一襯,像一道從地底緩慢探出的黑色舌頭。山地步兵旅指揮官趴在掩體內部,用夜視望遠鏡捕捉到了新出口處正在部署的炮身輪廓——月光把炮管的弧線勾畫得很清楚,炮尾還沒完全接上,炮手的肩膀在巖縫中一閃而過,像幾個正在拼裝一隻鐵獸的矮小影子。他放下望遠鏡,瞳孔在黑暗中縮了一下,轉向傳令兵,壓著嗓子把命令送出去:“地下突擊部隊正在新出口處部署小型加農炮,炮口指向我方掩體方向。傳令所有排銃手在掩體射擊槽中待命。加農炮試射時不要開火,觀察其射程和彈道,在試射後根據彈道資料調整掩體的防炮擊措施。”他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聲音更低了些:“如果加農炮的射程能夠覆蓋掩體正面的核心區域,我們需要在掩體前方加築一道永濟土防彈牆來吸收炮彈的衝擊力。”

寅時三刻,炮聲撕裂了喀斯特地貌區凌晨的寂靜。第一枚試射彈從新出口方向破空而出,鐵彈丸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暗色的弧線,幾乎看不見彈體本身,只能看見它經過處空氣被壓縮出的那一線短暫扭曲。彈丸落在掩體前方約數十步處,碰到石灰岩地面時發出了一聲極為響亮的撞擊——不是泥土上那種悶響,而是鐵塊砸在石板上那種硬碰硬的高頻爆響。彈丸在撞擊後碎裂成數塊鐵片,碎片向西面迸開,有幾片飛出十幾步遠,在月光下打著旋落在灰白色的碎石地上。像是實心鐵彈在落地後因為撞擊地面的硬度而碎開了——要麼是鐵水在鑄造時含碳量過高,彈體過脆;要麼是彈丸本身己經有暗裂,在狹窄的地下通道搬運中被反覆磕碰過。山地步兵旅指揮官在確認彈丸落點後沒有讓排銃手開火。他貓著腰從掩體側門摸出去,帶著兩名工兵摸到彈坑處。彈坑很淺,淺得讓人意外,彈丸碎裂後沒有把動能完全傳遞給地面,大部分力量都隨碎片飛散了。他蹲在坑邊,伸手撿起一塊彈片,放在掌心藉著夜光看斷面——斷口發白,晶粒粗大,是典型的劣質鑄鐵。他用手指在彈坑裡抹了一下,碰到的不是泥土,是砸碎的石灰岩粉末,粉末極白,像被輾成粉的骨頭。“加農炮的射程能夠覆蓋掩體正面的核心區域,”他轉身對工兵說,聲音壓得又低又快,帶著硝煙未散的顆粒感,“但這發彈碎了。質量不行。可能是地下突擊部隊在深井中組裝時使用了繳獲的舊炮彈。”他站起來把彈片扔回坑裡,用靴底把濺到旁邊的碎片歸攏了一下。“如果他們在後續射擊中使用了質量更高的炮彈,彈丸在落地後不會碎裂,會在石灰岩地面上撞出更深的坑,在持續射擊中首接磨損和破壞掩體的永濟土塗層。我們不能賭他們每一發都是廢鐵。”他朝工兵隊長點了一下頭,命令逐字吐出:“傳令工兵隊在掩體前方加築一道永濟土防彈牆。用備用漿料在掩體前方約十步處噴塗一道高度約一步、厚度約半指的防彈牆。在小口徑加農炮的持續射擊中吸收炮彈的部分衝擊力,降低掩體正面承受的首接衝擊強度。”

工兵們領命退開,匍匐著向掩體後方的漿料儲藏點摸去。月光把他們的影子在石灰岩地面上拉得又細又長,像幾道貼著地面遊動的深色裂縫。新出口方向的加農炮己經重新裝填,炮手們正把一塊溼布按在炮管上冷卻——第一發炮管太熱了,在寅時的寒氣裡升騰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蒸汽,像地下深處吐出的第一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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